沈棠没好声气道:“不然呢?我要打你一顿再被你状告到衙门再反讹我赔你寻医问药,耽误出摊的银钱吗?” 冯慧茹嘟囔道:“我倒是没想过讹人这一茬。” 沈棠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反问亦得不到答案,复而警告一次,唤刘峻离开。院门还未打开,几声急切的呼唤、脚步声传入耳中。 “阿娘,快开门!” 冯慧茹脸色霎时变了,带着些狠厉。 刘峻离着院门近一些,疾步上前打开了院门,三个孩子顿时慌不择路扑入他的怀中,一时抵不过冲击,脚步踉跄往后摔倒,三个孩子随之摔在他的身上、地上。 “你们跑什么?认不得你老子了?”一个膀阔腰圆,粗眉凶眼,周身散发蛮横气息的汉子踏入院中,骂道:“一群不认爹的白眼狼!” 冯慧茹扶起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凌厉,骂道:“张十三,你给老娘死远点!” “这是我家!”张十三张着大嘴,骂道:“你个臭娘们敢对我吆五喝六。”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这一阵没挨打,你个娘们身上痒了是吧?” 冯殷杰抄着一根木棍从灶屋里冲出来,喝道:“你再对我阿姐动手,我便跟你拼命!” “拼命?”张十三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嘲笑道:“凭你这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子?”他做着握拳的动作,一步步走近:“我徒手便能捏死你。” 冯慧茹护着三个孩子步步后退,冯殷杰持着木棍的双手微微颤抖,仍是上前挡在她们身前,控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颇不利索。沈棠,刘峻听得清楚,张十三是冯慧茹的丈夫,嗜赌成性,欠了一身赌债,这一方小院也被抵押给了地下钱庄,若是还不上债,一家人的安身之所也没了。 张十三隔着冯殷杰看向冯慧茹,吼道:“臭娘们,你把钱交出来!” 冯慧茹红着眼爆出一声嘶吼:“你休想!”泪水夺眶而出:“你个杀千刀的!我绝不能让你毁了我们母子的日子!我要和离!”她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我要状告到官府与你和离!” 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两侧,双手紧紧攥着她张开的双手,身子瑟瑟发抖,眼眶通红泛着泪光。 张十三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白日做梦!”他一把夺过冯殷杰手中的木棍,嫌他碍事朝他胸口打了一棍,趁他吃痛推倒在地,三个孩子见状,关切唤道:“舅舅。” 冯殷杰双手撑地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舅舅没事。” 刘峻心慌意乱,攥着沈棠的衣袖,低声颤道:“阿……阿姐,我们快走吧。” 张十三手中持棍,现下若是妄动不为上策,沈棠反握他的手,碎步后退至院子角落处。 张十三拿着棍子往地上空捶了一下,震起些浮尘,三个孩子身躯随之一震,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冯慧茹,今日你不把钱交出来,我就把你女儿卖到青楼换二两银子!” 张然然哭声顿时大了起来,引得巷子里的人家凑近院墙细听,窃窃私语:“这张十三太不是人了,亲出的女儿也不放过!” “听闻他在外欠了几两银子,若是还不上,房屋性命也没了!” “可怜冯娘子命苦!” 冯慧茹扯着嗓子吼道:“你敢打然然的主意,我跟你拼命,一起死!” “我打死你!”张十三气势汹汹上前,一手推开冲过来阻拦的冯殷杰,棍子重重落在冯慧茹右肩,发出一声闷响。 冯慧茹痛苦地捂着右肩,咬紧牙关忍着不出声,唯恐孩子们惊慌失措。 三个孩子围着她,泪眼汪汪,哭着唤道:“阿娘!” 张十三怒气冲红了眼睛,扬手又是一棍,这一棍落在冯殷杰身上,他吃痛挥手:“阿姐,你带着孩子们快走!” “我……”冯慧茹泪眼模糊,似无头苍蝇一般四下张望,忽而疾走至院子角落处抄起一根竹扁担,急眼冲着张十三而去,胡乱挥着竹扁担:“我打死你!” 张十三也冲上前迎她,龇牙咧嘴:“那我便成全你!” 冯慧茹落了空,背上挨了几棍,几个孩子哭喊着护着她,混乱中,孩子们也挨了棍子,吃痛地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沈棠再也无法袖手旁观,目光看向灶屋,猛然冲进去拿出一根木柴,刘峻见状也跟着拿起一根木柴,二人加入混战。 沈棠打了他一棍,骂道:“你个死男人!打女人打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张十三红了眼:“好啊!我连同你们一起打死!” 院中传出混乱的打斗声、陶瓮坛子碎裂声、女子孩子哭喊声、男子骂声、院外的邻舍再也忍不住,汉子用身子猛然顶开远门,一起冲进去,抱住张十三的阔腰,拦住他。 冯慧茹、冯殷杰见状,挥起棍子连连打他,张十三一边怒骂一边挣扎,无奈邻舍当中有几个汉子,齐心协力架住他,沈棠见状,也趁乱打了几棍。 一番酣畅淋漓的殴打后,张十三被五花大绑送往县衙,冯慧茹在公堂之上,声泪俱下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助她和离。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得劝和。 冯慧茹再三哀求下,沈棠软了心肠,携她们母子几人至驿站住下。 沈棠注视着张然然熟睡的脸,仍留泪痕,起了怜悯之心。张十三的狠话绝非恐吓,他心中已起了卖女之心,嗜赌成性之人罔顾亲情。 沈棠:“你们暂且安心住下,切勿让孩子们露面。” 冯慧茹跟着她出了屋子,轻轻关上门,在楼梯口处猛然下跪,哽咽道:“沈娘子,多谢你,若不是你……”歉意使得她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棠扶起她:“冯娘子,往日之事已翻篇。”她打趣道:“我今日骂了一通,也出气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冯慧茹:“沈娘子,我本不应该再烦缠你,只是我……我已无人能求。” 沈棠:“你是指与张十三和离一事?” “正是!”冯慧茹说着又落泪:“我不能让他毁了我的然儿。” 沈棠思虑再三,权衡利弊,无法一口应承,那张十三的品性她今日已然领略一番,若是贸然插手他与冯慧茹的家务事,恐怕遭到报复,她的生意堪堪好了起来,不能陷入困境。 “冯娘子,我……”她面露难色,“我再想想。” 沈棠离开了驿站,彻夜辗转反侧,她有心相帮冯慧茹,可如何相帮? 翌日清晨,江婆子步入后院,逮着沈棠追问昨日的男子是何人。 沈棠一边备料一边与她叙述了来龙去脉,顺嘴说了冯慧茹与孩子们的遭遇。 江婆子闻言生气,怒骂了一通张十三这个杀千刀。 沈棠看着江婆子,忽而眼神一亮:“江婆婆,你可有法子助冯娘子与张十三和离?” 作者有话说: 连更七日,会自动参加站内活动。 江婆子端量她片刻,瞧她一脸诚恳,问:“你当真要端起这个屎盆子?” 沈棠皱起脸,眉头一蹙,稍稍嫌弃:“您真是语出惊人。”江婆子哼了一声,又骂了几句张十三,总而言之,虎毒仍不食子,而他竟起了卖女儿为娼之心,似一条毒蛇一般嘶嘶地吐着舌头,逮谁咬谁。 “我骂他是屎盆子算便宜他了。”江婆子仰头努嘴,尽是嫌恶之意。 沈棠讨好道:“您骂得句句在理,甚是解气!”她谄媚一笑,奉承她:“您吃过的盐巴比我们走过的桥还多,您可有什么好法子相帮?” 江婆子一拍大腿,朗声道:“这有何难?寻几个得力的汉子堵住他,往脑袋套上麻袋,狠狠地痛打一顿,按着他的手在和离书上捺印便是!” 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法子出乎沈棠的意料,竟不用请讼师或是张氏德高望重之人从中调和,她目瞪口呆地合掌夸赞:“您的路子太野了。” 江婆子揶揄道:“对付这般赖痞子,不拿出点看家的本事,莫非你要刘峻捧着圣贤书与他讲理不成?” 刘峻在灶屋中静静地看火,闻言起身抬手连续摆动几下,宁惹路边的狗,也不惹张十三,与他论理如同在聋子面前弹琴一般,毕竟有些牛听得懂牧童的笛音。 沈棠一边做生意一边思虑江婆子的法子,也无数次扪心自问,当真要插手他人的因果?祸及自身与家人又该如何? 这一日,生意尤其火爆,早早地收了摊。沈棠手持蒲扇坐在院门前的石阶上纳凉,愁绪涌上心头,手中的蒲扇驱不散燥热。 生意不好之时,她忧思重重,彻夜难眠寻找出路,现下生意好了起来,她亦愁如何接待更多的客人,一隅小小地方,勉强放下三张方桌,而等候的客人有些耐不住闷热,只得送上酸梅汤安抚,多添成本。有些人不愿等候,瞥了一眼便离去,转而光顾其她摊子,一日下来,不过卖出数十碗螺蛳粉,利润最丰厚之时,不过挣得二百余文。 思来想去,沈棠终是决定助冯慧茹一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