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罢了,梁宜窃笑,“是是是,李郎君不会被卖,可是有人反常地睡不着觉了。” “我我赏月。” 话说出口,二人齐齐地抬头望向沉黑的夜空,无月,无星辰。 “方才有月,一时躲入云里了。” 人艰不拆,梁宜笑着点点头。 绯色漫上她的面颊,沈棠自觉双耳刺热,装模作样打了哈欠,“我回屋睡觉了。” 梁宜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的背影,提高些声量,“你是回去睡觉还是烙饼啊?” 沈棠辗转反侧,变换着姿势,似摊开的面皮在铁盘上反复翻动,她烙了一夜的饼。翌日眼下泛着乌青,到了铺中的木棚,烧了水,随意拿出茶叶,一看,是他喜欢的玉叶长春。 她将玉叶长春放回去,“仅剩点一点了,得留着等他回来。” 又改口,“回来了,再给他买上二两。” 一杯茶缓缓入肚,铺中传来了梁润枝的声音。 沈棠闻声而出,迎她。 她面容如沐春风,喜笑盈盈,“我来给沈掌柜道喜了!” “喜从何来?” 梁润枝双手背在身后,双肩下沉,明显提着重物,只是沈棠心绪烦乱,忽略了这些素日里轻易察觉得到的细节。 她反手提着食盒转到面前,眉梢上扬示意她打开看看。 沈棠掀开食盒顶层的木盖,一张银票赫然出现在眼前。 “拿起来看看。” 她的神情霎时一变,面上泛起几分喜色,银票好啊! 银票被捻着对角,缓缓展开。 “喔!”她当即惊呼一声,捂住嘴巴,下意识地环视四下,幸好,时辰尚早,铺子仅打开一扇门,还未正式开市,伙计,客人还未来。 不是金子,咬不得,她将银票凑至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银票的味道太香了!” 梁宜笑道:“周府讲究,一早遣人送来银票,这一份是香料采买银子,我赶着给你送来,给今日开市讨个吉利!” “吉利!吉利!”沈棠对银票爱不惜手,顾不上去接她手中的食盒。 梁润枝将食盒放在柜台上,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递与她,“沈掌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棠一眼看到了银票上的数额,推搡着不要。 “此事事关重大,喜宴前两日,正是紧要关头,诸事缠身,处处繁忙,须得您亲临把关,否则我的心七上八下,您在,我安心些。” 前世,操持喜宴于她而言,如同吃饭一般寻常。梁润枝只知道她身怀厨艺,却不知她还有喜宴经验,可谓眼光毒辣啊! “所以,您必须收下。” 沈棠攥紧了手中那张香料采买银票,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即便梁润枝不开口,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不是偷鸡摸狗,也不是投机倒把,凭本事挣来的银子要大大方方地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收下梁润枝递来的银票,两张银票交叠在一起,对折收起,嘴角扬起、咧嘴笑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挣钱的喜悦、忙碌的日子驱散了些许忧心,沈棠暗中做了准备,若是李焕在喜宴前两日未返回城中,她只得从北商手中采买香料,补齐香料交予梁润枝。 她坐在柜台前笨拙地拨弄着松木算筹,慢慢地算账。 李焕不在,每日算账的活计落在她的手上。可他不在,似又在。沈棠拨算筹的技能由李焕教导,虽只学了皮毛,却也够用了。 只是算账的速度很慢! 算账是一项累活,墨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团,不禁揉揉眼睛。 她想起素日里看李焕算账是一种享受,白皙的手掌置于算筹之上,修长瘦削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盖透着粉色,上下快速地拨算筹。算筹拨动的声音,不禁令她幻想他抚着琵琶续续弹的画面,这样的手指,不弹琴简直是浪费天资啊! 想着想着,她一霎回过神来。 “我有病啊!我这会儿想着他作甚?” 她拍拍脑门,“算账,算账!” 账算得差不多时,长街上也寂静下来,任何声响也格外入耳。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沈棠合上账簿,走到门口察看。 一个念头忽而涌现,莫非是他回来了? 她抬脚迈过门槛,欲到铺门前十余米处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长街两侧仅仅几间铺子还未关门,透出的光亮,照亮了门前一隅,一辆庞大的雕漆马车缓缓从门前经过,灯影晃动。 马车高大气派,车厢四角,各悬着一盏六角琉璃灯,灯罩上绘着莲纹,照亮着车身,可见车窗内鹅黄车帘垂落,却窥不到内里一丝光亮,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闷闷的作响声,一路前行,距离沈棠越来越近。 是一辆马车,不是单匹快马,她瞬时失落,缓缓回身。可那辆马车的车轱辘明显转得慢了许多,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在安和香铺前停了下来,马儿仰头嘶鸣,惹得沈棠回首,六角琉璃灯微微晃动,马夫在朝向安和香铺的车厢一侧放下木制踏阶。 车帘中间探出一双手,朝两侧拨开车帘,走了出来,沈棠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丫鬟装扮,一眼看出她是个丫鬟,接着,又一个丫鬟走了出来,一人站在车外一侧,为车内之人掀开帘子,一人踩着踏阶落地,往上摊开手掌迎车内之人。 马车不偏不倚停在安和香铺前,莫非是专门前来采买香料的客人?沈棠转念一想,不对,大户人家多的是丫鬟和小厮,主人家不会过问此等小事。 但世间总有奇人,没准儿今夜碰上了,她摆正身子,一双手交叠在腹前,一副迎接贵客的模样。 车内之人走了出来,梳着妇人的发髻,发间簪着珠翠,一侧垂落莹润珍珠流苏,更衬得面色红润,气质雅致。 若是专程前来采买香料的客人,那今夜她能挣不少!不管了,有枣子与否,先打一杆子再说。沈棠持着客气得体的笑容迎上去,“客人,我们安和香铺还未打烊,您尽管入店挑选。” 女子堪堪落地,见一人忽而上前迎客,目光当即打量起她来。 身侧的丫鬟低声向她禀报,声细如蚁,沈棠探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你是安和香铺的伙计?” 沈棠浅笑,“我是安和香铺的掌柜,沈棠。” “那我找对人了。” ”啊?”沈棠错愕,此人是专程来寻她的? 女子从她身侧经过,瞧着是要步入铺中。 难道真是贵客莅临了?可哪位贵人专挑夜里出行?或是白日日头毒辣不想出门? 数种猜测在她的脑中浮现,丫鬟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想联翩,那位女子请她入内。 这是她的铺子,何须她请? 沈棠端起气势,迈着坚定而有底气的步伐入内,见那女子端坐在柜台前,一副主人的架势。 “这位娘子,请问您是?” “我是徽城李家之女,李焕琪。” 沈棠霎时屏住了呼吸,目光一凝。 徽城李家!如雷贯耳! 那是李焕出生的李家,富甲一方的李家。 富有之家不一般,自报家门也底气满满。 可眼下李焕还未回来,安危不知,他的家人寻上门来,她心虚,惶恐,气势一下落了下去。 “您是李焕的家人?” “正是,我是她姐姐。” 完了!完了!她心头咯噔一下,去哪变出一个李焕还给他姐姐啊? 既变不出来,只好实话实说,否则惹得眼前这位李家女不悦,她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安和香铺明日便在青溪城销声匿迹! 沈棠实话实说,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不知这位李家女的脾性,是否讲理?是否善良?她一概不知,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啊!”李焕琪当即起身,右手五指在柜台上无意轻弹,应该是她的习惯。 这一声“好啊”,沈棠愣了。 好什么?好在哪里?听起来似在说反话。 “这小子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不出三月定然回家向长辈们服软,没想到干上运送货物的累活,出乎意料啊!” 是好话!沈棠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李焕琪坐下,双手放在台面上,倾身上前,“沈掌柜,李焕是主动请缨还是你遣他去的啊?” 这一问,把沈棠问住了。她的确遣了人,但只是去竹斗村走一趟,不是山间野道。 “我遣他去的。” 李焕琪再次打量她,沈棠心慌不已,如坐针毡。 “沈掌柜有两把刷子啊!” 李焕自小娇生惯养,吃穿用度极其讲究,衣裳一日两换,盛夏之时,一日三换,衣料上乘,一匹便要上千两。在家中独占一处院落,布置摆设雅致显贵,即便一个小小的插花瓷瓶亦出自官窑,说他挥金如土也不为过。 一个素日里下雨了不愿出门沾泥的人,竟然愿意前去闷热潮湿,毒虫毒蛇、猛兽出没的山野,无异于一桩奇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