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窗外起了风。樱花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新抽的嫩叶被月光镀成银色,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吹落,飘进院子,落在石灯笼上,落在那张还没收起来的白色长椅上。 绫乃醒了一次。卡卡西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头发乱糟糟的,睡着了的脸——没有面罩,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很安静,甚至有一点少年气。左眼下那道细细的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伸出手描摹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他忽然张嘴轻轻咬了一下,她吓了一跳缩回去,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醒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几点了?” 绫乃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还很高。“还早,您再睡会儿。” “不睡了。”卡卡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两个人没有穿……皮肤贴着皮肤,被褥下是赤诚…… 绫乃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像她那样快,是那种沉稳的、笃定的节奏,像他这个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圈,他抓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腰上,她的腿碰到他的…… 绫乃僵住了,脸烧起来。卡卡西好像没有察觉,他闭着眼睛。 “卡卡西大人。” “嗯。” “您睡了吗?” “没有。” “那您……” “在想事情。” 绫乃没有问他。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绫乃。”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绫乃愣了一下。“您问这个干嘛。” “早上起来做给你吃。”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您会做饭?” “不会。” “那您做什么?” “泡面。” 绫乃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肩膀一抖一抖的。卡卡西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不知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 “高兴。”绫乃吸了吸鼻子。 卡卡西的手指从她眼尾滑过,指腹还沾着她的眼泪。他把手指放到自己唇边尝了一下。“咸的。” “眼泪当然是咸的。” “嗯。”卡卡西看着她,“就是确认一下。” 绫乃把他的脸扳过去,不让他看,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闷在喉咙里,胸腔微微震动,她趴在他身上,能感觉到那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小小的、闷闷的、让人心安。 月亮慢慢西沉。 绫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在梦里梦到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原,草长得很高,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推向天边。她站在草原中央,旁边站着一个人,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他的手牵着她的手,手心很暖,掌心有薄茧。她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我们的未来。 绫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纸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想翻身,发现自己动不了——卡卡西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腿也缠着她的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把她裹在怀里。绫乃看着他的睡颜,晨光下那张脸比昨晚更清晰,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没有面罩,没有火影的袍子,没有懒洋洋的倦容,只是一个睡着了的人,是她的丈夫。 她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怕吵醒他。嘴唇刚碰到他,他的手臂就收紧了,她整个人被箍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您早醒了?” “嗯。” “那您装睡。” “没有装,闭目养神。” 绫乃挣了一下没挣开。“不早了,该起来了。” “再躺一会儿。” “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卡卡西侧耳听了一下,院子里确实有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笑声。他叹了口气松开手。绫乃连忙爬起来找衣服,里衣不见了,和服也不见了,在地上堆成一团。她弯腰去捡,腰有点酸,动作顿了一下。卡卡西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披在肩上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背。 “绫乃。” “嗯?” “腰疼?” 绫乃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和服裹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遮住了,狼狈地躲到屏风后面去了,身后传来卡卡西低低的笑声。 院子里,小樱抱着佐良娜,井野提着一个大食盒,手鞠空着手(其实是鹿代在鹿丸怀里),三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还没有开的门。 “还没起?”井野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新婚 三个女人站在院子门口,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卡卡西的脸,像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小樱第一个回过神来。不是因为她抵抗力强,是因为佐良娜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奶瓶歪了,奶嘴从嘴里滑出来,小家伙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她连忙把奶瓶塞回去,抬头又看了一眼卡卡西,然后又看了一眼。 真他妈太帅了。 小樱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认识卡卡西这么多年,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戴着面罩的样子她看了千百遍,不戴面罩的样子婚礼上也见过。 但再一次看到,还是会有一种“这人的脸怎么长成这样”的震撼。不是那种惊艳的、夺目的帅,是那种让你看了之后说不出话、只想盯着看的帅。 井野的反应更直接。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金鱼。 “卡、卡卡西老师……”她的声音有点飘,“您今天又没戴面罩?” “不想戴了。”卡卡西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麻烦。” “麻烦?”井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您嫌麻烦就……就……”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卡卡西歪了一下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道从左眼睑延伸到颧骨的细疤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眉骨的弧度和鼻梁的高度恰到好处,嘴唇不是那种薄而锋利的形状,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他看着井野,等着她把话说完。 井野把话吞回去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耳根旋即红了。 手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出息。” “你行你上。”井野小声嘀咕。 手鞠当然没上。她的目光在卡卡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绫乃呢?” “在换衣服。”卡卡西侧身让开,三个女人涌了进去。 小樱走过卡卡西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不是香水,是那种普通的、洗衣皂的味道。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像一幅画。 小樱在心里叹了口气,抱着佐良娜走进屋里。 绫乃刚好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她们三个,她的脸立刻红了,小樱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以及绫乃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绫乃,昨晚睡得好吗?” 绫乃伸手摸了摸脖子。“还、还行。” 井野也注意到了。“你脖子上怎么了?被蚊子叮了?” 绫乃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没、没什么。” 手鞠比较直接。她上下打量了绫乃一眼,目光在她脖子和锁骨处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蚊子个头还不小。” 绫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樱和井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卡卡西从门口走进来,在矮桌旁坐下,表情淡定的像什么都没发生。绫乃在他对面坐下,刻意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低着头把衣领攥得紧紧的。 小樱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白粥、煎蛋、烤鱼、味噌汤、腌萝卜、还有一碟红豆糕。摆了一桌,每一样都冒着热气,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