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力道稍微放轻了。但还是不说话。 木叶丸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的脸,从她的眉心看到眼角再看到抿紧的嘴唇。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轻轻握住她擦药的那只手腕。 "佐良娜,你生气了?" 佐良娜的手被他握着,停了一秒。她把纱布放下,抽回手,退后一步:"没有。洗完澡去睡吧,你累了。" "佐良娜——" "我去给你放水。" 她转身走进浴室。木叶丸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洗澡的时候听见她在外面走动的声音,收拾碗筷、关灯、铺床。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卧室的灯已经灭了,佐良娜侧躺在被褥里,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但木叶丸知道她没睡着。 他轻手轻脚躺进被窝,从背后凑过去,手臂环住她的腰。佐良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我下次走之前先给你留个通信符。"他贴着她后颈小声说,"这次是突发状况,通信班断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过了很久,佐良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那你别气了?" "我没气。" "你明明在气。" 佐良娜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睡吧。" 然后她抬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拿开,转身重新背对着他。 木叶丸躺在黑暗里,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有点发堵。 法,就是纯粹在发泄体力——一拳一拳砸在木桩上,汗珠从额头甩出去,在夕阳里亮晶晶的。他显然练了很久了,木桩表面被砸出了新鲜的裂痕,呼吸粗重,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佐良娜站在场地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木叶丸感觉到有人靠近,收拳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别开眼:"……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揍木桩。" "不是揍——是训练。"他喘着气擦了把汗,"你从妈那边回来了?" "嗯。" 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结霜的地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木叶丸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说了句:"佐良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气什么。是我回来晚了?还是没及时传消息?还是伤了自己?——你给我个准话,我改。" 佐良娜看着他。他浑身是汗,脸上那道擦伤在暮色里结了层薄痂,眼神认真到近乎较劲。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从忍者学校毕业那阵子,有一次和博人他们出任务被雨困在半路,回来时她浑身湿透,母亲也是这样坐在客厅里等了一夜。 那时候母亲也没发火。只是第二天早上做早饭时把菜切得特别响。 她终于开口了:"你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伤。" 木叶丸愣住:"……就因为这个?" "你进门第一句话是解释任务情况。"佐良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所有的话都在说任务。你没有说我回来了,没有说我没事,没有说你那五天有没有睡够、有没有吃东西。" 木叶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我坐在那里等了你五个小时。"佐良娜继续说,"从六点等到十一点。我一直在想,他有没有受伤,他是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深吸了口气,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然后你推门进来,浑身都是伤,还跟我说就蹭了点皮。" 木叶丸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到她面前。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在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了,"我下次进门第一句就说我回来了。第二句说我没事。第三句说——" "第三句说你想吃什么。"佐良娜截断他的话,"我好提前准备。" 木叶丸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带着点鼻音的笑,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身上汗味混着训练场的泥土气息,还有些没有散尽的战场硝烟味,但佐良娜没有推开他。 "我错了。"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不管多晚回来,第一句都是我回来了。" 佐良娜被他箍在怀里,抬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服,声音闷在他胸口:"……你身上全是汗。" "那回去洗澡。" "红豆汤我还一口没喝。" "回去我热给你喝。" "你热的肯定又咸了。" "那你自己热!但我站在旁边看着!" 佐良娜终于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她从怀里抬起头来,伸手把他脸上结痂的伤口边沿一块翘起的干皮轻轻撕掉。木叶丸疼得龇牙咧嘴但没躲。 "回去上药。"她说。 "好。" "把伤口给妈也看看。" "好——啊?给妈看?她肯定要骂我—" "她骂你是因为担心你。" 木叶丸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郑重其事的:"佐良娜,我记住了。以后第一句我回来了,第二句我没事,第三句——" "第三句你想吃什么。" "第三句——"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佐良娜耳尖又红了,一把推开他转身往回走:"那也得先回家洗澡。" "一起洗?" "——你想得美。" "上次明明一起洗了——" "上次是上次!" "夫妻一起洗澡很正常啊!" "木叶丸你今天别想进卧室。" "我错了!佐良娜我错了!——那我自己洗!自己洗行了吧!"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训练场边的路灯亮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的走得快,后面的追得紧,声音在暮色里远远地飘着。 那碗红豆汤最后是佐良娜自己热的。她站在灶台前调火候时,木叶丸洗完了澡凑过来,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冒泡,湿漉漉的头发蹭得她脖子痒。 "你别蹭。" "我头发还没干。" "那你离远点。" "远了我看不清楚火候。" "你看火候干什么,又不是你做。" "我学习嘛——下次我就能自己热给你喝了。" 佐良娜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味道。她想了想,把勺子递到身后:"张嘴。" 木叶丸愣了一秒,然后赶紧凑过去喝了那勺汤。红豆的甜糯和恰到好处的温烫在舌尖散开,他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喝",然后追加了一句:"比我自己热的好喝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