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呢?" "好。" "大后天呢?" "好。" 鸣人扭头看他。暮色里我爱罗的侧脸线条被残余的天光勾勒得分明,额前的"爱"字纹身在光线变化中忽明忽暗。他忽然伸手碰了碰那个纹身,指腹沿着笔画轻轻描过。 "我爱你。"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风吹沙粒,却落得稳稳当当。 我爱罗转过脸来,青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枚初升的星。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了鸣人的后颈,把他缓缓带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然后他吻了他。在沙漠即将沉入黑夜的前一刻,在满天星辰还没来得及点亮的时候,在所有可能的见证——风、砂、远处砂隐村渐次亮起的灯火——的注视下,吻得缓慢而笃定,像砂粒一颗颗落进湖底,堆成一座不会坍塌的小丘。 分开时 联合声明发布后的第七天,木叶和砂隐之间多了三条直通的鹰信信道。官方通讯量骤然增加,但其中九成的内容都是"鸣人今天早饭多吃了一碗"和"告诉他别吃太多糯米团子"这种级别的废话。手鞠负责筛选信函,每次拆开看见满纸的琐碎日常都会叹一口气,然后把信原封不动地送进风影办公室。 那天早晨鸣人是在我爱罗的床上醒来的。准确地说,是在砂子堆成的、贴合两人身体曲线的凹陷里醒来。他睁眼时看见我爱罗侧躺在他对面,一只手松松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缓,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片阴影。窗外的沙漠被朝霞染成浅粉色,仙人掌的白花在窗台上半开着,橘猫蜷在窗角还没醒。 鸣人没有动。他安静地看着我爱罗的睡颜,数他的呼吸间隔,数他眼睫的根数,数他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在晨光里一共分了几个色阶。数到第三十七次呼吸的时候我爱罗醒了,睁眼对上他的目光,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 "醒了?"鸣人轻声问。 "……你看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会儿。"鸣人凑过去亲了亲他眉骨,"你睡觉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很好看。" 我爱罗眨了眨眼。刚醒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砂层底下的岩脉在缓慢挪动。"你不睡。" "我睡醒了。"鸣人把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怀里挪了挪,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你今天忙吗。" "下午有一场会。" "上午呢?" "……没有。" 鸣人从锁骨处抬起头,蓝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口泉。"那你陪我躺到中午。" "你饿了。" "九喇嘛说我可以再躺一会儿。"鸣人把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呼吸暖融融地落在他喉结附近,"就一会儿。" 我爱罗没说话。砂子从枕头底下无声地延展开来,把两人身上的薄被又加厚了一层。鸣人感觉到脊背上覆了一层温热的、极其绵密的砂粒,像被什么柔软的手掌从背后托住了整个人,暖意从接触面渗进皮肤里,浑身的肌肉都在这种持续的温热中缓慢松弛。 "我爱罗。"他闭着眼说。 "嗯。"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安静吗。" "……安静不好?" "好。"鸣人笑了笑,"特别适合赖床。木叶的早晨吵死了,乌鸦叫、小孩跑、训练场的爆炸声——你这里只有风吹沙子的声音。好睡。"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蜷在我爱罗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佳位置的猫。我爱罗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砂子在他腰际和手臂下自动调节着支撑的软硬度,让他既不会因为保持同个姿势太久而僵硬,又能让鸣人安心地靠着。 晨光从粉色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浅蓝。窗外那只橘猫醒了一次,跳下窗台出门巡猎,走之前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仙人掌的花瓣。风影塔的走廊里传来手鞠轻快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又远去,没有敲门。 鸣人第二次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伸懒腰的动作幅度太大,手肘差点撞到我爱罗的下巴。后者用砂子及时拦住了那只横冲直撞的胳膊,顺势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托起来坐直。 "……你每次用砂子这么抱我我都觉得我像一只被端起来的盘子。"鸣人揉着眼说。 "盘子比你听话。" "哇你骂我!"鸣人彻底醒了,笑着扑过去作势要挠他,两人在砂床上扭成一团。我爱罗的砂子被他九尾查克拉搅得乱飞,金发和红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笑声从被窝和枕头之间漏出来,把窗外飞过的一只沙鹰吓得拐了个弯。 最后鸣人被我爱罗用砂子裹成了一只只露脑袋的茧,动弹不得,只能仰面躺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我出去!风影大人虐待外交特使!" "你先把昨晚偷吃的枣核交出来。" "什么枣核——" "床垫底下。"我爱罗的砂子从茧壳里伸进去,在鸣人睡衣口袋里摸出三枚藏着的枣核,"手鞠说枣核不吐出来会卡嗓子。" "我那是想留着种!种一棵枣树和银杏树作伴——" "沙漠里种不了枣树。" "试试嘛!万一呢!" 我爱罗看着那三枚被他用砂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枣核,沉默了两秒,然后收进了抽屉里。鸣人从茧壳里挣出来探头看他把枣核放进哪个格子,看见抽屉深处满满当当的旧护额、卷轴轴筒、便签纸、鹰信,还有那只一高一低耳朵的砂雕狐狸,嘴巴张成了o形。 "你把这么多东西都收在这个抽屉里?" "嗯。" "这个狐狸——"鸣人伸手去够,这次我爱罗没拦。砂雕狐狸落在他掌心里,比想象中轻,表面被摩挲得极其光滑,边缘的棱角都磨圆了。"……手鞠姐雕的?" "不是。"我爱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点。"……我雕的。" 鸣人捧着那只狐狸看。一高一低的耳朵是刻歪了又改的,尾巴的螺旋纹路每一圈都圆得不均匀,像初学者反复练习还没找到手感的作品。但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第一次来风影办公室那天,这只狐狸被我爱罗匆匆塞进抽屉时的速度——快得像在藏什么怕被人发现的东西。 "你雕的狐狸,"他翻来覆去地看,"四战的时候?还是更早?" "……你来砂隐之前。" "那你知道我喜欢狐狸?" "我知道你喜欢九尾。" 鸣人握着那只狐狸,掌心贴着它被反复摩挲到光滑的背脊。砂岩的触感在掌纹间慢慢升温,像什么被捂了很久的悄悄话终于得见天日。他转头看我爱罗,后者正背对着他整理床铺上的砂粒,耳廓处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你那时候就在想我了?" "没有。" "骗人。"鸣人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踩在温热的砂地板上绕到我爱罗面前,举着那只狐狸在他眼前晃,"你做了这只狐狸放在办公桌抽屉里,每天批文件的时候拉开看一眼——" "没有每天。" "隔两天?三天?" 我爱罗停下整理砂子的手,看着他举着砂雕狐狸凑到眼前的得意表情。鸣人的眼睛里有光,那种被确认了什么重要事情之后的、像小动物偷到了坚果一样的满足的光。 "……有时候。"他说。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想起来就看看。" "想起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在木叶。"我爱罗把狐狸从他手里拿过来,砂子在狐狸表面重新覆了一层养护膜,然后放进抽屉里。"想你在吃什么。训练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有没有想你?"鸣人接住他的话头,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胸口,"有。我每天在木叶的时候都在想你。训练的时候想你的砂子防不防得住我的螺旋丸,吃饭的时候想你吃过没吃过的,睡觉的时候想你在沙漠的月光底下睡不睡得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再抬起来时耳朵尖红得像秋叶。 "所以我也雕了一只东西。在木叶那边。放在枕头下面。"他声音低下去,"……一只沙子堆的砂隐建筑。用你上次教我的控砂基础手法做的。特别丑。但我每天睡前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