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记性没出问题的话……”祈寒酥略一停顿,继续道,“国师应该是巫嗣吧。” 她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夏饮絮脸上的表情。 对于一个已经落网的巫嗣而言,祈寒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商榷的余地。更进一步讲,她比较怀疑夏饮絮现在的状态也和巫有关。 “我不会和你争辩什么巫嗣的好坏。”夏饮絮垂下眸子,“国师是我母亲,我必须救她。” 啊? 不知道为什么,祈寒酥本能地觉得夏饮絮说的不对。 她母亲应该是……不,应该…… “我并不是夏氏皇族的血脉,因为小时候母亲被灭玄司追杀,不得以才将我寄养,不料所托非人,将我卖去了盐江城。她当上国师之后,就一直假托星象,让陛下相信我就是那个能替他化解劫难的福泽之女。” 夏饮絮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锦囊,里面好似有个巴掌大小的卷轴。 “这就是我那母亲的小像……” “等等。”祈寒酥觉得莫名其妙,“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说服朝廷释放一个巫嗣?” 夏饮絮略一沉默,道:“只要你替我办到这件事,我就告诉你焦渴病的解法。” “什……” “我是指,那是一切有关于巫之诅咒、赐福的解法,无论是让永食人形恢复正常,还是殇民的短寿,甚至是长嬴王的永生,一切的一切,都会解决。”夏饮絮声音郑重,“你可能不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达成这个结果。” 短暂的窒息中,祈寒酥看见她凄楚地笑了笑,随着画舫靠岸,走到了栏杆边。 “我知道你在想,我是不是虚张声势,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母亲被杀,你、大夏……所有人,都会后悔。” 她说着,摇橹的宫人突然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跳入深冬寒冷的湖水里。 祈寒酥起身望去,只见那宫人并非失足落水,他仿佛是主动跳下去的,在齐腰深的岸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湖里的水,直到肚子圆鼓,才呆滞地站定。 “帝姬恕罪!这厮突然癔症,奴婢这就带他走!” 夏饮絮什么都没说,她意有所指地看着祈寒酥。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视线缓缓浸透了祈寒酥的脊背,让她莫名想到了那条蛇。 这并非孤例,至少,她所代表的老皇帝那一派里,掌握了一种能引诱焦渴病发病的办法。 而他们在禹阳城离盘踞了多久,暗中染上焦渴病的又有多少人,几乎无以计数。 短暂的心忧之后,祈寒酥仍然维持了面子上的平静。 “是挺唬人的,如果我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的话,没准能吓哭我也说不定。” 夏饮絮微微一挑眉,继而嘴角再次挂上笑意,提起裙摆走上岸边。 “要一起吗?” 前面就是出宫的水闸了,祈寒酥瞥了一眼,陡然发现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路上,丛令霄的身影出现,立即坐回到画舫里,抬眼看向水闸升起的方向。 “不了,我先回去,改天给你答复。” “我等不了太久。” “那也等着,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撂下这句话,在夏饮絮的默许下,宫人再次划动画舫,向皇宫外城驶去。 水声铮錝,祈寒酥看着夏饮絮留下的画像,仿若看洪水猛兽似的。 是不是这座城给她的寄望太多了,好像谁都在推着她走,生出的那些千丝万缕的人情世故也越来越多……明明她只是想回乡看一看而已。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 最终,她还是没有拆那画像,揣进袖子里,拿起花几上的屠苏酒喝了起来。 一杯接一杯,喝到深宫远去,喝到水面渐明,河灯渐稠。 不知道什么时候,画舫靠岸,艄公离去,另一个人踏上画舫,手提新酒、轻袍缓带,浑然不似刚刚才处理完一场无声的宫变。 “见完了外人,可以轮到我了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动作可并未客气,径直走进船舱,视线短暂地在歪倒的酒壶上扫了一眼,这才俯下身去拉同样歪倒在织花绣筵上的祈寒酥。 大约是因为小时候打熬筋骨的时候喝了不少药酒,祈寒酥的酒量其实不浅,即便是一整壶下去,如今也只是微微困倦。 她眯着眼,看清了来者之后,原本松垮的手臂突然收紧,故意一扯。 温槐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顺着她的意思坐倒下来,随后就看见她拔下硌人的排簪,散着细软的发丝,把醺醺然的脑袋搁在他胸口。 “心情不佳?” 祈寒酥没应声,闭着眼睛默默等,等到舱外传来船绳松动的声音,画舫随着水流缓缓飘离岸边。 良久,她嘟哝了一句。 “你说,咱们这样飘着,一直飘着,能逃去哪里呀……” 温槐序一点点顺着她的头发,好似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慢慢渗出的那股沉闷。 “不喜欢这里了?” “也不是不喜欢。”祈寒酥哼出一个漫长的鼻音,“总觉得不像个家。” “那要怎么才像个家?” “说不清楚。”祈寒酥道,“也许像别人说的一样,成家立业了,就算有家了吧。” 温槐序手指微微一顿,从祈寒酥的发间,抽出一缕宴上趁乱缠绕在她发上的红丝线。 他看着红丝线,语调听不出情绪地开口。 “那今天有人想给你一个家,你怎么不答应?” “……” “你不答应,是因为那个人不是我吗?” 祈寒酥微微撑起上身,本能地似要远离一点,却发现二人的头发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 千丝万缕地缠在了一起,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不分彼此似的。 她看见面前这个长生了很久,也孤独了很久的人眼睛里噙着笑,笑意深处又隐约含着一些空荡荡的东西。 “我要是来得晚一点就好了,这样我的心上人就能再醉一些,醉到……被我骗,被我蛊惑,什么都答应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漫溢的酒香中,祈寒酥的想法一点点混沌起来。 对于温槐序的态度,她一直感觉到很奇怪。 在边境苏醒的时候,她的过去近乎空白,只能依靠身边最亲近的人。 来到禹阳的路上,她慢慢明白了温槐序的身份,又逐渐觉得他对自己只不过是自上而下的一时兴起,哪怕逃走了,也不会被记挂太久。 祈寒酥一直觉得这种若有似无的关系是可以随时结束的,但是她发现自己被看得比想象中更紧。 回想一下,他一直都迫切地给予她一个身份,给予她新的亲朋好友,这些牵绊千丝万缕地缠着她,让她慢慢难以抽身……直至此刻。 祈寒酥歪着脑袋盯着温槐序,思绪时而飘至天外,时而回往过去。 末了,在她胳膊发酸,撑持不住的时候,才吐出一句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祈寒酥紧皱着眉头,“失忆前?还是我像什么人?” 听了她这番话,温槐序短暂失语,进而有些好笑。 “看来你最近没看正经书。” “谁让你平日里不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说了算,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取代你,你也不必像任何人。” “……” “至于我,这段时日不和你见面,是怕你见了我那些手段,又会想着跑远。”温槐序顿了顿,道,“在我没派人盯着你的情况下,你再逃,我就追不到你了。” 祈寒酥莫名有点窝火。 “不让你看管,你倒委屈上了。” “无非求个心安而已。”温槐序故作姿态般慢悠悠道,“好叫我难做,放身边怕你厌烦,离远了又怕被人惦记。”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看今宵良夜,酒酣耳热,要不然再喝两杯,索性昏了头,答应……” 她看见眼前映着烛光的眼瞳里逐渐漫出笑意。 “嫁给我?” 酥饼下意识地就摇起了脑袋,但下一刻,她就被捧住了脸颊,一个轻柔得像羽毛似的吻落在她唇上。 这个时候,她那微微睁大的眼瞳里,映出了画舫的花窗,也映出了花窗外砰然盛放的除夕烟火。 之前明明也这样被亲吻过,她那时木呆呆的,一直努力不去回想。 但这次不一样。 祈寒酥感到对方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回应似的,捧在她脸颊上的手指逐渐深入发丝里,扣着她的后脑,不允许挣脱。 绞缠的舌尖让她逐渐感受到一种陌生的酥意,刚才浅浅嘬饮下的酒液仿佛被一把火点燃,烧尽了她的迟疑。 许久,许久,天地倒转,分开的时候,彼此的眼瞳中都灌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欲念。 “酥饼。”温槐序呢喃似的叫着她的名字,“我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这之后,我们回大漠好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