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晚安 法医室。 齐焱前脚刚走,泡面就好了。 莫问虔诚地揭开泡面的盖子,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白雾裹着热气往上冒,连呼吸都忍不住追着那香味跑。 十分熟练地卷起一叉子泡面,送入口中,软硬适中,酸甜可口,还带着微微的辣意。 太香了! 五分钟后,莫问意犹未尽地放下泡面桶,揪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转头看到李华已经把尸体放进了存尸柜,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也没吃?” 莫问把垃圾丢进垃圾桶,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多,觉得可以先去睡一觉,等毒化结果出来了再下最后的定论。 “啊没有,我吃过了。” 李华从刚刚就开始不动声色的震惊。 最先震惊的齐队长对莫老师的态度。 怎么说呢,感觉眼神儿都快拉丝儿了,这哪里是对同事该有的眼神啊,分明是嗯对,很不一般。 再有就是莫老师吃饭。 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吃起饭来竟然那么可爱! 虽然这样讲有点儿冒犯了,但莫老师吃饭真的好香,有一种莫名的虔诚感,感觉对食物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而且吃饭速度明明那么快,却一点也不粗鲁,特别优雅,看着细嚼慢咽的,但是一桶泡面五分钟就解决完了! 不愧是莫老师! 李华对莫问的崇拜又叠加了一层。 “没什么事了,记得明天早上八点来上班。” 莫问嘱咐完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多,毒化报告暂时出不了,先回去睡一觉吧,走访什么的晚上也进行不了,还是不熬大夜了,身体重要。 “好的莫老师。” 李华拿起自己的外套,先行道了别。 莫问关上法医室的门,背着包走到警局门口,想了想还是给齐焱发了条消息。 “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泡面很好吃,谢谢。” 吃人的嘴短,要是再不给予点儿适当的情绪反馈就有点儿不礼貌了。 消息刚发完,对面立刻秒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后面还跟了个德牧吐舌头的表情包。 莫问盯着表情包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 五分钟后,莫问开门进家。 按亮玄关的灯,莫问换了拖鞋,有些疲惫地把自己丢进毛绒绒的沙发里,望着窗外发呆。 落地窗将夜色框成了一幅五彩缤纷的画,画里是接下来几十天他要守护的万家灯火。 暖黄色的灯光局促地蜷缩在玄关处,客厅里有些昏暗,莫问却觉得刚刚好。 他习惯性地把目光落在茶几上。 白色的大理石茶几上只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爸爸穿着警服,妈妈穿着白大褂,两个人搂着自己的肩膀,三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视线凝滞了两秒,莫问伸手把相框拿起来,指腹隔着相框摩挲着照片上爸妈的笑脸,唇角不由向上勾了勾,又迅速掉了下来。 这还是自己上中学的时候拍的,看别人都有全家福,自己没有,硬拉着爸妈拿上制服去照相馆,拍下了这张照片。 当时还觉得爸爸当警察妈妈当医生都特别帅特别酷,自己立志要选爸妈职业的结合体,于是成了法医。 当时三个人笑得多开心啊,爸妈一脸无奈又宠溺,自己像个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的小英雄,雄赳赳气昂昂的。 当时 当时只道是寻常。 - 莫问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用消毒湿巾把相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犹豫了一下,把相框倒扣在茶几上。 然后起身,从包里拿出药,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关上厨房的推拉门,这才把药送入口中,温水吞服。 还有九片。 他没什么表情地拧上盖子,身体忽然慌了一下,蹙着眉闭上眼睛,抬手把右耳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好吵。 又来了。 耳边好像有一万个惨死的灵魂在悲鸣,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喊。 莫问捂住耳朵,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瘦瘦高高的一条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额头埋在膝间,手里紧紧攥着药瓶,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好吵,好吵,别吵了,别吵了 “别吵了!” - 莫问听见自己大喊一声。 然后。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右侧的世界又重新恢复到一片寂静。 额头已经铺了一层冷汗,莫问大口喘着气,无力地将头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顺着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 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生病,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是他害死了爸爸妈妈,是他 掌心处忽然传来尖锐的痛感,莫问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是他,是坏人,是cifer,是cifer心生歹念,要把妈妈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是坏人的错,不是他的错。 爸爸妈妈很爱他,爸爸妈妈肯定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他要振作起来,cifer还没死,他要振作起来。 深呼吸,深呼吸。 呼──吸──呼──吸──呼── 十秒钟后,莫问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眸中的痛苦和挣扎重新归为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药瓶,重新放好,快步走向洗手间。 - 已经很久没发作了。 莫问甩着手上的水珠,左耳中弥漫着水流的哗哗声,他静静地站着,望向镜中的人。 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汇集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洗手台上。 眼尾上挑,妈妈说他的眼型随了她,是典型的狐狸眼,他很骄傲。 鼻子更像爸爸,又高又挺,他很骄傲。 嘴巴像是爸爸妈妈的结合体,上下唇边缘的线条很柔和,微微有些薄,唇线也清晰,他很喜欢。 额头的创可贴有点儿扎眼,不过并没有影响这张脸的完整度。 镜子中的人尝试勾了勾唇角,笑出了一个小梨涡。 莫问关掉水龙头,扯了块儿洗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拍了拍脸颊,回到客厅,将倒扣的相框拿起来立好。 还好他有吃药时将相框倒扣的习惯,不然刚刚惨兮兮的样子就要被爸爸妈妈看到了。 - 他走进卧室,又走进浴室,几秒钟后,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热的水冲散了一天的疲惫,莫问黑漆漆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他猜测大概是时隔半年多再一次接触尸体有些不适应,很难不去回想当时的惨烈场面。 不过没关系,慢慢会好起来的。 十分钟后,莫问打着哈欠从浴室出来,对着相框挥了挥手。 “爸妈,晚安。” 一只手 莫问订了个六点的闹钟,结果不到五点就醒了。 大脑昏昏沉沉的,昨晚睡得并不算好,梦到了实验室,枪声,药和爆炸。 天光大亮,莫问拉开窗帘,沐浴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打了一套八段锦。 十几分钟后,莫问面色红润地收了势,身体已经完全被唤醒,大脑也清明了不少。 快速洗漱完,莫问给自己煮了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群里只有一个叫“五六十”的id发了一条监控视频,莫问吸了一口面,点开视频。 画面里,杨烁背着他的军绿色帆布包,站在一个巷子口左顾右盼了一阵儿,然后像是看到谁,突然小跑着出了镜头。 莫问回忆了一下,发现正好就是东郊荒芜乐园的方向。 杨烁是被人叫走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看着画面左上角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莫问把碗放进洗碗机,对着客厅说了句“爸妈,我去上班了”,背起浅咖色的帆布包就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没有白日的烟火气,有些潮湿,一呼一吸间每一口都裹着草木的淡香。 警局附近的林木郁郁葱葱,形成了一个天然氧吧,莫问沐浴在氧吧里,步履匆匆地走入警局大楼。 - 莫问算是睡了个完整的觉,刑侦支队的其他人可就没这么滋润了。 接连惨死两个人,在罗阴市这个犯罪率极低的城市堪称重大安全事件了。 齐焱把赵磊带回局里后,吴正国只审了半个多小时他就交代了。 “我听说周承宇死了,我之前跟他吵过架,还还动了手,而且那天晚上,我确实在自己家喝闷酒,但是我喝多了,我就我记不清我有没有出门,但我确实是在我家床上醒过来的。” 赵磊低着头,抠着裤子上的泥。 刚刚被追的时候跑得太快,结果最后力竭速度一慢被齐焱一脚踹地上了,牛仔裤都搓出来俩洞,在地上“哎呦”了半天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