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总觉得他没有死,齐焱,这是一种直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我的直觉。” 莫问抬头看向齐焱的眼睛:“就在昨天,我的直觉应验了。” “我在家里发现了隐藏摄像头,他回来了。” 话音落,齐焱屏住呼吸,过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怪。 难怪莫莫在那个地下室表现这么奇怪,难怪莫莫会试探,难怪莫莫把资料放在床头柜上。 在警局给他安排的房子里发现了隐藏摄像头,正常人对峙 齐焱默了默,他没想到莫问承认得这么干脆。 “周五晚上我没有喝醉,我是故意让你送我回家的,也是故意在床头柜放了资料,目的就是试探。” 莫问说得很坦诚,齐焱觉得自己也需要坦诚一下。 “其实那次在医院,我知道你去找王雄了。” 这次轮到莫问沉默了。 几秒钟后,齐焱听到一声轻笑。 “齐队,很敏锐啊。” 莫问眼尾带笑,笑意不达眼底,可爱的梨涡若隐若现,似乎终于暴露出冰山一角的真实面貌。 眼前的人撕破了平日的乖巧面具,露出尖利的爪牙,齐焱却觉得先前那股似有若无的违和感终于消失了。 像是终于摸到了藏在绒布下的刀锋,指腹被划开一道细口,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某种更加滚烫的、鲜活的东西。 这才是,真实的莫问。 “莫莫。”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快。 莫问挑眉,那对梨涡又深了些,像雪地里戳开的两点墨。 “嗯?齐队这是满意了?” 齐焱没答,只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将莫问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莫问眯了眯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齐焱压迫感十足的前倾微微抬了下颌。 齐焱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像是藏了片凝滞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这双精致的黑眸。 莫问的眼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挑衅的坦然,甚至连眼尾那点微末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瞬间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鼻尖几乎要蹭上鼻尖。 太近了。 近到齐焱能捕捉到那双黑色瞳孔里自己有些失序的倒影。 齐焱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审视只维持了一瞬,视线不自觉开始向下偏移。 淡粉色的唇瓣近在咫尺,只微微低头就能轻易咬住。 心跳渐渐失控,齐焱突然凑得更近,咬牙切齿地贴着莫问的耳边吐出两个字,然后猛地扯开距离。 他靠回椅背,借着这个动作掩饰骤然紊乱的呼吸,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随即被更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低笑一声,嗓音带着点微哑:“还真是只善于伪装的小狐狸。” 莫问听了那两个字,心情颇好地也靠了回去,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梨涡又俏皮地浮现出来,眸底漫上了些许真实的笑意。 “彼此彼此,”他慢悠悠地回道,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齐队的鼻子也挺灵的。” 齐焱没脾气地看他,投降般叹了口气:“需要我帮忙?” “嗯哼,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莫问满意地看向齐焱,语气沉下来:“他可能就潜伏在我身边,他很危险。” “刚刚你能感知到他的视线?” 齐焱皱眉。 莫问沉默一秒,道:“可以,但正常的目光我是感受不到的,除非是像刚才那种近乎实质的恶意。” 他垂了垂眸子,继续补充:“他很擅长潜伏和隐藏。” “你很了解他?” 齐焱眯了眯眼,不知为什么心里浮出一种不清不楚的沉闷感。 “当然。”莫问点头,“他也一样了解我。” 沉闷感更重了,齐焱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自己,也有可能是你的敌人,对吧?” 莫问挑了挑眉,觉得齐焱这话说对了一半儿,不置可否地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嗯,他很危险。” “需要我做什么?” “这座城市,你比我了解。” 换言之就是身边的人你更清楚,如果出现异常你会比我更早察觉到。 莫问在这座城市没有相熟的人,平日接触最多的也就是齐焱和其他同事,再就是周边的商贩。 二人住对门,他接触的这些商贩店员对齐焱来说也会更熟悉。 齐焱没有立即接话,莫问也没有催。 他知道对齐焱来说这其实有些荒谬。 所有的怀疑都是他的一面之词,而齐焱要面对的是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同事邻居,而且照齐焱的性格,家属院周边的商贩店员相熟的应该也不少。 齐焱长久地沉默着,莫问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好吧,就算不同意也理解,毕竟自己看起来可能更像那个可疑的人。 莫问垂眸,身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齐队很为难的话” “我同意。” 两道悦耳的男声重叠在一起。 “什么?” “我说,我同意帮忙。” 齐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莫问的助听器,又传入听骨链,螺旋器产生神经冲动,最后经由听神经传入大脑皮层的听觉中枢。 莫问抬起头,齐焱看到了那双黑眸中自己清晰的倒影,又重复了一遍:“莫莫,我会帮你,但你需要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莫问愣了一秒,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眨了眨眼:“那先谢谢警察叔叔了。” 齐焱羞耻感爆棚地红了耳根,总觉得这句话像在调情,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小事儿,你在王雄那边问到什么线索了?” “他们有过接触,单线联系。” 莫问没有隐瞒,继续道:“我也是从王雄那里确定了cifer还活着的消息,他们今年一月还有联系,但cifer其实去年就已经死了。” “不会是其他人假扮吗?” 齐焱提出疑问。 “老实说我也怀疑过这个可能,”莫问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头望向被绿色框起来的蓝天,“但我昨天发现了摄像头。” 他抿了抿唇,侧头看向齐焱:“除了cifer,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如此了解我。” 连摄像头的角度都是精心筛选过的。 齐焱沉默了,定定望着莫问沉静的眸子,他看着这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听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过往的疮痍。 心湖上泛起丝丝密密的涟漪,涟漪被风吹动,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湖面上翻涌起海啸般的波涛。 这一刻的心疼,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真实的小狐狸? 其实从莫问开始坦白时,齐焱就已经相信了。 但他同样能感觉到这件事似乎并不完整,莫问一定还隐藏了什么信息。 不过来日方长。 他清晰地感觉到二人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隔阂感已经消失了,莫问或许隐藏了一些事情,但目前所透露的信息一定是真实的。 二人在长椅上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莫问忽然转头,问:“齐队,你为什么相信我?” 齐焱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真心实意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吾欢喜侬~” 莫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反应了一下齐焱说的什么鸟语,表情逐渐变得无语,最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还是那个不着调的傻大个儿。 齐焱很少在小狐狸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表情,给自己逗乐了,笑得林子里的鸟呼啦啦飞起来一大片。 莫问持续无语,觉得这人太吵,直接上手捂嘴:“别笑了。” 齐焱笑不出来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莫问意满离收回手,齐焱却在偷偷回味。 莫莫身上香香的,手也香香的。 “走吧,回家,我给你拿资料。” 莫问站起身,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齐焱。 “啊,哦,好。” - 车上,莫问有些昏昏欲睡。 椅背柔软舒服,窗外是慢慢倒退的街景,有风拂在脸上,带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 他闭上眼睛,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变化。 自从得知cifer还在盯着自己后,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某些情绪忽然就突破了枷锁。 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懒洋洋地抬起了头,露出森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