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没劝齐焱这时候就别忙着工作了之类的话,她知道这种时候齐焱需要用一些事情填满空洞的时间。 她拨打了周烨的卫星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严锦?怎么了?莫问醒了吗?” 周烨的心一直悬着,他都不敢想莫问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齐焱会不会直接疯掉。 “没有,还没醒。” 说话的齐焱,声音沙哑。 周烨沉默了一下,没说多余的废话,开始汇报案情:“我们在那块水泥板下面发现了一个空间,里面有很多做工精致的人偶,还有个公主风的卧室,初步推测有人居住,但后面有个通道,人跑了,没抓到。” 顿了顿,他又道:“莫法医提到的那个哨声我们没找到相关线索,可能被凶手带走了。” 齐焱握着电话,半晌没说话。 “哦对了,我们在附近的树丛发现了七八只死蛇,都是华北蝮,像是豢养的,你说的那个哨声很有可能就是攻击的信号。” 周烨又补充道。 齐焱“嗯”了一声,问还有什么发现。 “dna已经提取了,鞋印也在,具体结果还得等回去送检。我推测这个小屋里住的应该是一名玩偶师房间里有很多洛丽塔裙装,很可能跟红裙案有关系。” 齐焱又“嗯”了一声,目光始终盯着抢救室的紧闭的大门。 每个字他都听了,所有的信息他都接受成功,但他却丢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莫问。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案情上,过了好几秒才想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老李总喜欢一边嘴上嘲笑齐焱,一边摁着齐焱去医院盯着齐焱按时换药。 自从老李走了以后,齐焱就再也没咋呼过,觉得自己命硬就往死里造,受个伤中个枪也只是笑笑,说:“反正也死不了,没事。” 等周烨整理好思绪还想说什么时,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齐焱开始问严锦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铭说她和落樱还有屿葵的关系比较好,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参加展子,算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严锦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给齐焱看:“这是她们仨的合照。” 照片上三个女孩穿着不同的洛丽塔裙装,像三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笑得灿烂,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齐焱把目光落在那个叫屿葵的女生身上。 女孩长得不算高,穿着粉白相间的蓬蓬裙,扎了个双马尾,妆容精致,站在中间,是三人中笑得最开心的一个,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齐焱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照片上哪来的,还有没有屿葵的单人照?” “这是李铭手机里的,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还有几张。” 严锦说着往后滑动屏幕,一张一张女孩们或搞怪或大笑的照片在齐焱的眼前闪过。 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儿看着眼熟,应该是只有一面之缘,但近期,或者说一个星期之内见过。 齐焱盯着照片,费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信息。 几秒钟后,一张小巧的脸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与照片上屿葵的脸重合起来。 上周末那个要他微信的小女孩。 齐焱眉头紧锁:“这姑娘在哪里,现在能找到吗?” 严锦摇头:“还没找到,李铭不知道屿葵的家庭住址,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武六神那边暂时也没消息。”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齐焱一看,发现是武六神。 女孩儿找到了,在外地参加展子,正准备坐飞机回来。 “把人带局里来,让老吴审审。” 齐焱直觉这姑娘不太对劲儿,但脑子一团浆糊,大脑小脑脑干几乎全被莫问的安危问题占据,暂时分析不出什么问题。 “哦,好。” 严锦应了一声开始在群里摇人,齐焱疲惫地闭上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缩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 完成了工作,严锦小心翼翼问:“齐队,你要不先回病房休息?离得不远,出来了我去叫你。” 齐焱没动静,手臂搭在眼睛上,半晌才道:“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去休息吧。” 声音听着比刚才还哑。 严锦不劝了,跑去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给齐焱带了一杯。 莫问醒啦 齐焱再睁开眼时眼底满是红血丝,接过水道了声谢,也不喝,就愣愣地看着水面的涟漪发呆。 莫莫送他的保温杯还在工位放着呢,他还打算织个杯套,毛线还没买呢。 他还没想好给莫莫送什么礼物呢。 出神的功夫,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齐焱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水小跑几步冲到门口,紧张地盯着一头汗的医生,声音都有些发颤:“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齐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虚幻。 “人救过来了,不过情况很棘手,先送icu观察一天,你是家属吗?” 心跳恢复了,快从胸膛里跳出来。 “我不是,我是他的” “同事”二字在唇边滚了几圈儿,到底还是落了地。 “他的同事,他是法医。” 医生打量了他几眼,从对面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读出了几分无助和张皇,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病号服,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被蛇咬伤的那个大个子?” 齐焱没头没脑地点头,医生又说:“哎呦你这个同事对你是真好啊,背了你一路不是?肺都跑炸了,他本来之前就受过贯穿伤” 后面的话齐焱没听见,因为莫问出来了。 莫问躺在转移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带着呼吸面罩,雾气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莫莫” 齐焱听到自己喊了一声,却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往前踏了几步,想追随着莫问走,却被医生拉住,他又听到了医生不满的声音。 “哎你这个人,我跟你说了现在人要转运到icu去,你跟着去没用,我赶紧跟你说一下他的情况,联系他的家属过来。” 齐焱看着转运床消失在电梯口,噎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下去一半,理智回归:“他的家属都不在人世了。” “啊”头发已经半白的医生挠了挠头,嘬着牙花子皱着眉,“哎呦这可不好办啊,这孩子的身体有极强的抗药性,嘶” 极强的抗药性。 齐焱捕捉到关键词,眼神沉了沉,问:“哪种程度的抗药性?” “感冒发烧或者发炎什么的吃药基本没什么用,只能硬扛这孩子身上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 齐焱手里端着的水忽然洒了出来,已经不太烫了,手却抖个不停,只觉得呼吸都在痛。 “他身上有多少伤?” “四五处吧,肩膀胸口那边儿有一大片疤,看着像爆炸留下的,右肺叶的贯穿伤,还有膝盖” 医生摇了摇头,最后感叹了一句:“止痛药效果也不好,也就麻醉管点用” 说完这句,医生就要往办公室走,叫齐焱:“有他以前病历吗?” 齐焱摇头,莫莫没给他看过,莫莫对他的信任才刚刚建立起来不久。 医生临走前看了他几眼,叮嘱站在一旁死命咬嘴唇的严锦把这位病人带回病房去,该休息得好好休息。 严锦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动。 齐队现在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她第一次在顶天立地的队长眼里看到了无助和愤怒。 齐焱闭上眼睛,深呼吸。 十秒钟后,再睁眼,眸中的无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淡淡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