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很整洁,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及腰的头发。 女人的头发乌黑锃亮,保养得很好,严锦却莫名打了个哆嗦。 大白天怎么还拉着窗帘。 严锦努力忽略那种奇异的不适感,放轻声音,柔声问:“陈女士,你好,我们是警察,有些问题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放下梳子,慢慢转过头。 严锦忽然有点害怕会不会看见一张没有脸皮的脸,整个人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索性一切正常。 女人转过脸来,露出一张素净温婉的面容。 她眉眼柔和,皮肤白皙,颈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巾。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是要问关于小雨的事吗?” 严锦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点点头,继续柔声道。 “方便说一下最后一次见小雨,是什么时间吗?” 女人微微歪头,视线悬浮在空中,思考片刻后开了口。 “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吃了点安神的药,一觉到天亮没起夜。最后一次见小雨”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似乎在努力回想。 “大概是昨晚八点多吧,妈和小雨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去卫生间,看了一眼。” 她回答得有条不紊,甚至主动提供了时间点和细节。 严锦听着,一边记录,一边却感觉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女人的语调平静得有些空洞,提起失踪的女儿眼神里只有一种茫然的恍惚。 “陈女士,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王鸣远接着问,语气也放得很缓。 女人缓缓摇头,动作优雅而迟缓。 “没有,我睡得很沉。家里一直都这样,很安静,很好。” 她说着,目光又移回梳妆台,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梳子的齿痕。 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女人身上保养品的气息,甜腻得有些闷人。 窗帘厚重,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让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种昏暗的静谧里。 严锦感到那种不适感愈发强烈。 女人明明温和有礼,配合调查,言语逻辑也看似正常,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弥漫在空气中。 “陈女士,为了尽快找到小雨,我们可能需要查看一下您的房间,可以吗?” 王鸣远提出。 女人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柔顺的表情。 “可以,请便。只是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她说着,真的慢慢站起身,走向那张铺着整齐被褥的大床,动作轻缓地躺下,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睡眠,将两位警察和外面那个丢失了孩子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严锦和王鸣远退到房间角落,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 房间整洁得过分,几乎一尘不染。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放有序,衣柜里的衣物按颜色和季节归类。 抽屉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些书籍、证件和零碎的个人物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如同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样子。 外面的男人急得嘴角又冒了个泡,像是生怕他们会做什么刺激到女人的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严锦和王鸣远一无所获地出来后,男人赶紧轻轻关上了房门,而后松了一口气。 齐焱看得直皱眉。 “你怎么这么小心?我看陈女士挺正常的啊。” 周烨问。 男人苦笑一声:“不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发起病来唉。” 他忽然撸起自己的短袖,指着胳膊上一道不算短的伤疤道:“这是上次她发病时摔东西给我划的。” 齐焱心头一跳。 “她以前” “她以前不这样。” 男人立刻答道,面上浮现出一抹愧疚。 “她以前脾气可好了,小太阳一样,是那个什么高能量人群。” 齐焱想起刚刚让花露水查的陈雅丽的资料。 陈雅丽是985毕业,结婚前是一名在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结婚后应王霸的要求就辞了职,专心备孕。 谁知这孕一备就是三年。 期间遭受了各种亲戚的冷言冷语,家里人的白眼儿,朋友怪异的目光,还经历了多次取卵的痛苦,终于在去年做试管成功了,怀上了孕。 “其实备孕期间她性格也一直挺好的,反倒是我比较急躁,经常催她” 王霸愧疚之色更甚,继续唉声叹气道:“自从生完孩子,她整个人跟被夺舍了一样,经常一点小事就又打又砸,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哭,骂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严重了还会自残” 这的确是产后抑郁的症状。 “我刚开始还跟她吵,后来有一次她拿着剪刀刺破了自己的脖子我才害怕了” 难怪大夏天的一直戴着丝巾。 齐焱还想再说什么,花露水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和一张监控截图。 图片上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弯着腰在楼下的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 “王霸母亲在楼下翻垃圾桶。” 齐焱当机立断叫着周烨拽着王霸一起冲出房门,问:“你母亲现在在哪?” 垃圾桶里的衣服 王霸被齐焱扯着进了电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妈我妈这会应该在家上香吧” “她平时有翻垃圾桶的习惯?” 齐焱问。 王霸哽了一下,如实回答:“对,我妈经常去垃圾桶里翻矿泉水瓶和纸壳子” 说话功夫,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齐焱和周烨率先冲出去,王霸懵逼地跟在后面,出门看到低头翻垃圾桶的妈,声音都尖了。 “妈!你干啥呢!?” 王霸可算是知道警察为什么跑这么快了。 这太诡异了。 孩子丢了,奶奶在楼底下翻垃圾桶。 不知道还以为奶奶把孩子扔垃圾桶里忘拿上来了。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半个脑袋几乎要埋进绿色的大垃圾桶里,枯瘦的手在里面扒拉得哗哗作响,对儿子的喊叫充耳不闻。 齐焱和周烨几步跨到她身旁,没有立刻惊动,而是先观察。 “阿姨,”齐焱沉声开口,“您在找什么?” 老太太猛地直起身,动作利索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手里攥着的不是塑料瓶,而是一团皱巴巴、沾着污渍的红布。 三白眼不怎么友好地扫过两名齐焱和周烨,最后落在儿子王霸身上,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扬起下巴,一脸“你们懂什么”的表情。 “找啥?找我孙女的魂儿!” 老太太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把手里的红布抖开些,能看见上面用黑线歪歪扭扭绣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今儿早上有仙人指点,说乖孙女的魂掉路上了!这楼底下,特别是这垃圾桶,阴气重,最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把魂儿勾走藏起来!我得找出来,用这符布裹回去,给他叫回来!” 王霸一听,脸都涨红了:“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些迷信!孩子丢了,警察同志在帮忙找,你在这儿翻垃圾桶找找魂儿?这不是添乱吗!” “我添乱?” 老太太眼睛一瞪,拿着红布的手指向王霸。 “你懂个屁!要不是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我孙女能丢?肯定是冲撞了啥!警察找人是找身子,我找魂儿!身子找回来,魂儿没了,找回来也是个空的!” 周烨试图保持耐心,上前一步:“阿姨,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科学方法尽快找到孩子。您在这里翻找,可能会破坏一些有用的线索。能不能先让我们” “科学?科学顶个屁用!” 老太太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把臭臭的红布戳到周烨身上。 “我吃的盐比你们走的路还多!这种事,老法子才管用!让开!我还差一个墙角没找,那地方最聚阴气,魂儿肯定在那边!” 说着,她就要往旁边的单元楼墙角冲。 “哎呦,妈!你就别添乱了!” 王霸火急火燎地追上去扯住老太太的袖子,结果反倒被怪力老太推得踉跄一下,“啪叽”一屁股坐倒在地。 周烨连忙上前去制止,齐焱则留下观察被翻乱的垃圾桶。 这是个混合垃圾箱,厨余的馊味、废弃油污的腻味、还有说不清的霉烂气息混杂在一起,堪称生化武器。 还是老一辈儿吃苦耐劳。 齐焱在心里感叹一句,戴上手套,屏住呼吸,无视表层的烂菜叶和空塑料袋,仔细搜寻老太太刚才翻动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