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有条不紊地进行。 警员们或抱或背,将虚弱和受伤的孩子先行送出。 医护人员在地下室口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 齐焱帮着安抚其他孩子,将他们一个个护送到深坑处,由上面的同事接应上去。 等最后一个孩子被送上去,齐焱也爬了上去。 底下的勘察工作交给了周烨,齐焱揉了揉腰,掀起衣服来看了一眼,果然青肿了一大片。 估计是掉下去的时候被树枝勒的那一下。 不怎么影响行动,齐焱就没管,又去看刚救上来的小孩。 孩子们都被吓坏了,不停地哭着,偶尔有几个不哭的大孩子也是瑟瑟发抖,发烧的几个孩子情况更严重一些,羊角辫儿小姑娘已经出现了高热惊厥的情况。 得尽快送到医院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抱着小孩往外走,小孩似乎吓坏了,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又哭又闹。 齐焱上前帮忙,将孩子从满头大汗的男医生手里接过来,随口说了一句:“辛苦了。” 男医生顿了一下,低着头连连摆手,说“不辛苦应该的。” 下一秒,齐焱把孩子往旁边的王鸣远手里一塞,转头的功夫男医生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妈的。” 齐焱骂了一句,拔腿就追。 男人边跑边把白大褂脱下来,往后抛过来,试图阻挡视线。 齐焱侧身避开,布料擦着他手臂滑落,再看前方,那男人已甩开累赘,露出一身纯黑紧身衣,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大红袍爆改大泥鳅。 “站住!” 齐焱低喝,脚步丝毫未停,紧追上去。 大泥鳅显然对地形烂熟于心,专挑刁钻难行的路径。 矮灌木丛一钻就不见踪影,陡峭的土坡说下就下,甚至故意往荆棘丛里引,利用枝叶刮擦制造障碍和噪音干扰判断。 他身形灵活,步伐带着一种惯于在山野间蹿行的独特节奏,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好几次几乎要没入更深沉的黑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甩掉齐焱。 奈何齐焱的追踪能力和体力都是一流,死死锁住前方那道黑影,不理会枝杈刮过皮肤的刺痛,不管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还是硌脚的石块。 对方快,他更快;对方变向,他预判路线斜插;对方试图利用复杂环境摆脱,他就凭借更敏锐的观察力和方向感,牢牢缩短距离。 夜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踩断枯枝的噼啪声。 山林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惊醒,远处传来几声不安的鸟鸣。 起初,“大泥鳅”还带着几分戏耍和自信,试图用急停或者突然折返等花招迷惑齐焱,甚至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 但随着时间推移,齐焱不仅没被甩掉,那沉稳如山的压迫感反而越来越近。 他开始慌了,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脚步也出现了踉跄。 体力消耗是公平的。 尤其当一方是铆足了劲逃命,另一方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职业耐力时,差距便逐渐显现。 “呼呼” 大泥鳅感觉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双腿灌了铅般沉重。 被反复灼烧的孩童尸体 大泥鳅再次回头,发现齐焱依然保持着那个要命的距离,甚至因为自己速度的下降,那道凌厉的身影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绝望开始蔓延。 终于,在试图跃过一道不算宽的溪涧时,大泥鳅脚下一软,没能完全跳过去,一只脚踩进冰冷的溪水,滑腻的石头让他彻底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溪边湿滑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酸软得不听使唤,胸口剧烈起伏,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齐焱稳稳落在溪涧对面,几步跨过水流,走到他跟前,气息虽然也急促,但远比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家伙平稳得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泥鳅,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侧脸。 “跑啊,怎么不跑了?我还以为你多牛呢,就这?” 齐焱从腰后摸出手铐。 泥鳅瘫在泥水里,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 法医室。 焦黑的尸体蜷缩在解剖台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反复灼烧后人体内的脂肪和蛋白质早已燃烧殆尽,不再有肉香,只剩下焦糊碳化的气味。 为了提高效率,这次由莫问主刀,李华当助手。 汇报完时间,李华已经备齐耐高温解剖器械、分色物证袋、微量物证刷,以及冰镇的组织固定液。 尸体双拳紧握,前臂屈曲贴于胸前,下肢小腿蜷缩,足趾弯曲,典型的“斗拳状”。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李华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但面对这么小的尸体还是第一次。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莫老师,这斗拳姿势太明显了,肯定是生前烧死吧?” 李华压低声音,目光不敢久留。 “是核心指征,但得结合其他特征确认。” 莫问戴好双层乳胶手套,看了李华一眼,开始进行尸表检查。 儿童组织本就娇嫩,生前烧伤后的碳化组织更易碎裂,必须全程轻柔操作。 “软尺。” 李华递上软尺。 “儿童烧死伴肌肉强直性痉挛,不能硬拉,分段测再校正。” 莫问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先测坐高,也就是头顶至坐骨结节,再测下肢分段长度,即坐骨结节至股骨远端+胫骨近端至足跟,儿童肢体比例固定,加和后按痉挛蜷缩的肢体屈曲度,扣减1-2校正值,体重用解剖台嵌入式电子秤直接测,躯体蜷缩不影响承重。” 他轻托尸体上半身,避开碳化硬壳,将软尺一端贴紧顶枕部碳化边缘的完整皮肤,另一端拉至坐骨结节。 “坐高68。” 随后轻抬下肢,分别测量两段肢体长度。 “股骨段22,胫腓段21,68+22+21-1=110,校正后身高约110”。 高精度电子秤上已经出现了数字。 “体重18kg,结合身高和肢体发育,初步预估年龄4-6岁,具体等脏器和骨骼检测。” 李华飞快地记下,莫问开始进行下一步检查。 顶枕部和额面部有明显分层损伤。 底层是生前灼烧形成的蜂窝状水疱瘢痕,表层是死后多次补烧的焦黑酥脆炭壳。 按压底层瘢痕处,仍能摸到淡红色充血基底的硬韧感,表层炭壳则一按就碎。 毛发完全碳化脱落,眼睑因高温挛缩、碳化粘连成焦黑硬痂,无法翻开暴露完整眼结膜,仅在眼睑缝隙的残存软质组织处可见少量暗红色出血点与充血痕迹。 典型的生活反应。 莫问用无菌棉签轻粘深处炭末,避开表层酥脆组织,分别装袋标注。 前胸和腹部是损伤最重区域。 生前灼烧形成的皮肤与皮下组织粘连挛缩,被死后多次灼烧烧成了焦黑碳化板。 指甲呈黑褐色,甲缝内深层嵌有炭末与灰烬。 是生前挣扎吸入和抓挠形成的。 李华几乎能透过这具小小的尸体看到一个幼童在火里挣扎求生的场面。 多大仇多大怨呢。 要对一个小孩这么残忍。 尸表检查基本完成,莫问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出总结。 “生前烧死致斗拳状挛缩,死后被多次反复灼烧。” 他看了一眼飞快记录的李华,继续道:“准备解剖。” 李华递上解剖刀。 解剖需采用儿童专用的缩短y型切口。 莫问接过圆刃解剖刀,避开前胸的焦黑碳化板,从胸骨上窝的挛缩区下刀,延伸至耻骨联合,再向两侧锁骨方向切开。 提取了一些碎屑后,莫问继续逐层切开未被完全破坏的皮肤、皮下组织、肌层。 打开胸腔的瞬间,一股烟灰色炭粉雾气涌出,胸腔内有约80l烟灰色浑浊液体,莫问用无菌吸管缓慢吸取,装入物证袋。 积液是生前吸入性损伤导致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这具小小的尸体生前曾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挣扎,最后绝望地被大火吞噬。 解剖一直持续了五六个小时,期间齐焱来给莫问上了两次眼药,问要不要去吃饭,被莫问拒绝后没再多说什么,又回去继续工作了。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拐卖儿童案。 团伙作案,还涉及故意杀人,几乎一整个村的老人都参与了,局里审讯室都不够用。 - 天蒙蒙亮时,解剖终于结束了。 莫问换好衣服,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拿着报告往办公室走。 真的很生气,也很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