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出于严谨当时把厨房里的每个器具都进行了提取,成功在一份检材中验出了dna成分。 汇报完,严锦蔫巴巴地下去了。 她的工作几乎已经做到极致了,还收到了齐扒皮表扬,可看着现场照片想到罐子里那些小小的人骨,心里就发堵,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 齐焱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示意下一个继续。 莫问简单汇报了尸检结果。 死者是三个月大的王肖雨,死亡时间是周一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武六神汇报了监控情况。 王肖雨遇害当天,没有外人进出,王霸回家的时间和王桂芬到家的时间跟他们自己说的都是一样的。 周烨汇报了走访情况,有邻居表示当晚似乎听到了疑似切菜的声音,但楼房的隔音比较好,没听真切,也不太确定,据说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左右。 季大海汇报了从陈雅丽房间搜到的日记,上面记录了陈雅丽从轻微发病到把孩子认成妹妹的全过程。 结合王霸的口供,以及现场痕迹、凶器比对、dna鉴定及尸检结果,所有证据链已完整闭合,这起案件的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陈雅丽在发病状态下将女儿错认成妹妹,嫉妒心作祟,将女儿掐死后用剔骨刀肢解尸体,骨头封罐保存,将肉和内脏煮给王霸吃掉。 会议室内气氛沉闷。 齐焱坐在首位,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搁下了。 “都耷拉着脑袋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几分,但不重,“案子破了,该高兴。” 没人接话。 严锦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dna比对数据,一个个小字在纸张上爬来爬去,最后竟变成了厨房的那口锅。 锅里的东西在翻滚。 她猛地合上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齐焱看了她一眼。 “严锦。” 被点到名的严锦肩膀一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齐队,我已经汇报完了。” 严锦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发闷。 “汇报完了,但人还没走。” 齐焱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出了这个门,案子就是案子,别往回带。” 他总能接住他 严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能说什么? 说那罐子骨头太小了? 说她现在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被亲生母亲—— “行了。” 齐焱打断她的思绪。 “干这行,头几年都这样。难受说明你正常,不难受说明你该转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又落回严锦身上,再度开口。 “不是每个案子都像电视剧里那样,凶手面目可憎、死者的家人抱头痛哭。更多的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这种让人不知道往哪儿使劲的恶。” 齐焱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问难得开了口。 “严锦。” 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严锦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意外的清爽。 “我刚入行的时候,师父就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严锦抬起头看他。 莫问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没看任何人。 “他说,咱们这一行,见的不是死人,是活人的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莫问身上。 “陈雅丽的日记你看了,”莫问继续说,“她把自己的女儿当成妹妹,掐死,肢解,煮熟,喂给丈夫。你觉得恶心,觉得愤怒,觉得不可理喻,这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冷,继续开口。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她是个病人。” 严锦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莫问的声音很冷静:“病症发作的时候,她的世界里没有王肖雨,没有女儿,只有一个抢走了她一切的妹妹。她做的一切,在那个世界里,是有逻辑的。” “这个逻辑在我们看来是荒唐的,是恐怖的,但对她来说,那是真实。” “所以案子破了,凶手抓了,证据链闭合了,但你想问的那个‘为什么’,永远不会有答案。”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严锦身上。 “因为那个‘为什么’,不在法律能触及的范围里。” 齐焱在旁边听着,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老婆竖了个大拇指。 等莫问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半分。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该写的报告写,该补的觉补。明天一早,该干嘛干嘛。” 说完停了一秒,看向严锦,语气严厉起来。 “严锦,难受归难受,明天上班别给我出错。” 严锦条件反射站起身,重重点头。 “好的,齐队!” 齐焱站起身,把笔记本合上。 周烨适时咳了一声,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什么,王霸那边怎么办?他那情况,就算不构成包庇罪,跟祝蝶那档子事也得查清楚吧?” 齐焱点点头:“祝蝶的案子另案处理,跟这边没关系。王霸该问的问完,该放的就放。” “放?”严锦的语气里带了点难以置信,“他就这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卡住了。 就这么怎么? 吃了自己孩子的肉,但不知情。 想帮情人跑路,但没帮成。 从法律上讲,确实没什么能扣住他的。 “不然呢?”齐焱看着她,语气平淡,“你觉得他恶心,判他几年?” 严锦不说话了。 周烨在旁边叹了口气:“其实他那后半辈子,也用不着判了。” 众人沉默。 是了,王霸那状态,活着比死了难受。 知道自己吃了自己的孩子,这种事儿,不是谁都能扛过去的。 “行了,到点儿了,下班。” 齐焱一声令下,队员们该走的走该散的散,最后会议室里除了齐焱就只剩下周烨和莫问。 “老齐,严小锦” 周烨还是有点儿担心严锦的状态。 “放心吧,她没这么脆弱,严锦就跟质量很好的弹簧一样,韧性很强。” 周烨:“” 虽然但是,您这什么比喻? 齐焱心里念着莫莫还有事没跟他说,着急忙慌地想拉着莫莫快点儿回家。 路过严锦工位的时候,听到严小锦在给小姐妹打电话邀约夜游。 齐焱彻底放了心。 难过的时候找人聊聊天,晚上回家再好好睡一觉,严小锦第二天就能恢复精力。 周烨想了想之前的几次三观冲击比较大的案子,稍微新一点警里每次都是严锦反应最大,但每次也都是严锦最先恢复活蹦乱跳。 医院里的问话没什么进展,考虑到已经被强制收入院,暂时不需要警方看管,王鸣远和马莉就撤了回来,正常下班。 - 天是暗的,云是低的,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连最后一点夕阳都被闷在云层后面,透不出半分光。 风有些凉,齐焱把外套脱下来裹在莫问身上,揽着老婆的腰往家走。 “你冷不冷?” 莫问看着自己身上裹得长袖外套,又看看齐菩萨的紧身背心,问齐焱。 “我不冷,三把火呢。” 齐焱把莫小狐冰冰凉凉的爪子握在手心,问:“莫莫,晚上想吃什么?” “想喝粥吃青菜。” 这个案子之后,近一个星期他都不想吃肉了。 风有些大,莫问下巴缩在宽大的衣领里,低着头走路,看着脚下翻飞的落叶,忽然想起来每次天凉一点或者一吹风齐焱就会把外套脱下来给他。 明明齐焱自己是不需要长袖外套的,但还是每天穿着,热了就脱下来放一边,冷了就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莫问知道自己体寒,平时都会乖乖穿长袖,奈何有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他又想到成为试验品被观测的二十多年。 齐焱不会嫌弃他的。 他想。 所以一进家门,衣服都没换,他就一头扎进了齐焱的怀里。 齐焱懵了一瞬,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立刻将人圈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给狐狸顺毛,不太确定地低声问:“莫莫是不是委屈啦?” 莫问一开始没说话,齐焱心急如焚,但也没催,只是一味地给狐狸顺毛。 其实莫问可以选择一回家就跟齐焱讲上午发生了什么自己有什么可怕的推测。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先讲,然后试探,看看齐焱是什么态度,看看齐焱会不会嫌弃他,看看齐焱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需要试探。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齐焱都会稳稳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