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这是?” 此情此景,莫问只在反贪电视剧里见过。 许椿林把盒子小心翼翼捧出来,看了眼时间,把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 空间有些小,莫问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门口看着许椿林又从衣柜深处的黑色垃圾袋里掏出一大串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精准找到某一把,开锁。 莫问看得有点儿懵。 许椿林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盒子打开,莫问看到里面放了厚厚一沓笔记本,还夹杂着一些a4纸。 “小莫,过来。” 许椿林戴上老花镜,从厚厚一沓纸里摸出一个未拆开的信封递给莫问。 莫问一看信封上的字就愣住了。 瘦金体。 是爸爸的笔迹。 “你被抓走之后,老莫临去参加行动之前给我的。” 许椿林看着指尖颤抖的莫问叹了口气:“他说如果你查到线索,选择继续追寻真相,就把这封信给你,如果你一直没找过来” “没找过来就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忘了他们,对吗?” 莫问声音平静,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 许椿林没说话,算是默认。 莫问苦笑一声:“是他的风格。” 老莫总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从小就是。 大到上哪个学校,小到书包选什么样式什么颜色,全由他自己决定。 决定好了之后老莫会很严肃地告诉他,不论这个决定会产生什么后果,都要由他自己承担。 父母只给建议,不替孩子做决定。 所以莫问从小就有超乎同龄人的决断能力,有自己的节奏,自律能力也很强。 “行了,信你回去再看,这些是我这些年调查到的资料,你收好。” 许椿林从箱子里挑出几本厚重的笔记本,一股脑塞给莫问。 悲伤还未来得及漾开,莫问就捧着一大摞厚重的笔记本被赶回了客厅。 齐焱碗刚刚刷完,看不得一点莫莫干活儿,赶紧擦干净手过来接。 许椿林又看了眼时间。 “行了行了,饭也吃了,资料也拿到了,赶紧走吧。” 刚坐在沙发上准备翻翻资料的莫问:“这才十二点半您要睡午觉?” 他怎么不记得小老头还有睡午觉的习惯。 许椿林打了个哈欠,挥手赶人:“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去早集上买的菜,臭小子一点不知道体谅老年人。” 合情合理。 莫问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打量困得迷迷瞪瞪的小老头,狐疑道:“师父,您不会又有事儿瞒我吧?” 十二点三十二分。 许椿林睁开眼睛,抄起拐杖来就作势要打:“臭小子又怀疑我?” 动手了,正常多了。 莫问灵活躲过,齐焱条件反射往外跳了好几步,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上的花瓶。 “咔嚓”一声,玻璃碎了满地。 齐焱头皮都麻了,一边道歉一边去找扫帚收拾残骸,许椿林却突然发怒了。 “毛手毛脚的,让你扫还不知道再给我碰坏多少东西,你俩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齐焱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莫问却面色如常十分冷静地拉着齐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还顺手把柜子上的半箱纯牛奶揽在怀里抱走了。 “哎臭小子,又来我这儿进货来了是吧?” 许椿林拿着拐杖追到门口骂骂咧咧,莫问抱着半箱牛奶拽着齐焱飞快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解释:“师父困了脾气就格外暴躁,俗称困燥,咱俩再待那儿估计真要被揍一顿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莫问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灼热的气浪便从背后狠狠撞上来。 天旋地转。 时间好像在飞速倒退,风往回吹,云往回走,人往从前退,最后,定格在一片爆裂的火光里。 爆炸 齐焱听到爆炸声时就下意识把莫问紧紧护在怀里。 气浪把两人掀出去好几米,莫问的后背撞上齐焱的胸膛,又一起摔进路边的冬青丛里。 玻璃碴子、碎石块、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齐焱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冲击,一阵发麻发闷,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撞了一下,皮肤烫得发疼,他却顾不上自己,着急忙慌地去看怀里人的情况。 莫问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力。 他翻过身,看见齐焱的脸就在眼前,嘴唇在动,在喊什么,可他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栋小楼,那栋二层的康养小院—— 火光。 浓烟。 炸碎的窗户框子歪七扭八地挂在墙上,窗帘烧成一条一条的,往外冒着黑红色的火舌。 那是师父家的窗户。 莫问的意识还停留在师父拿着拐杖追到门口要打他的时候,身体却像是有自己意识一般,摸手机,拨120,拨110,拨119。 齐焱一直在检查莫问的身体情况,检查莫问受没受伤,时刻留意着莫问的状态。 莫问打完电话,灵魂飘飘忽忽从门口回到躯体,看着浓烟滚滚的二层小楼,混沌的大脑中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念头。 师父,师父还在里面,师父师父 莫问猛地爬起来,踉跄着往楼里冲。 齐焱一把拽住他。 “莫问——” 这一声他听见了,可他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师父在里面。 师父刚跟他一起吃了饭,师父刚把那些笔记本交给他,师父刚拿着拐杖骂他臭小子又跑来进货。 师父在赶他走。 师父在看时间。 师父知道会炸。 他挣开齐焱的手,继续往前跑。 齐焱追上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把他往后拖。 莫问的身体比脑子快。 肘击。 反身。 膝盖撞向肋骨。 这几乎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动手,只知道有人拦着他,只知道师父在里面,只知道他得进去。 肘尖撞上齐焱的肋部,闷响。 齐焱没松手。 莫问挣开一点,转身就是一记手刀,直劈向齐焱的颈侧。 齐焱偏头躲开要害,肩膀硬生生扛下来,手臂还箍在莫问腰上,死都不肯松。 “齐焱你放手!松开!” 莫问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眼睛通红,拳脚全往齐焱身上招呼。 拳锋砸在齐焱的锁骨上,膝盖撞在齐焱的大腿外侧,手肘一次又一次顶向齐焱的胸口。 齐焱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莫问。 肋骨那儿疼得他眼前发黑,喘气都带着颤。 锁骨那儿火辣辣的,估计肿了。 胸口被顶了好几下,闷得他想吐。 他还是没松手。 莫问挣不开。 他身手再好,齐焱也是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力气极大,即便不还手,但发了狠拼命想拦他,他依旧挣脱不了。 “放开我!” 他吼着,肘尖再一次撞向齐焱的腹部。 齐焱闷哼一声,胸腔里震出一口气,喉间涌上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可他还是没松,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往前一扑,带着莫问一起摔在地上。 他用自己的身体压住莫问,从后面死死抱住,脸埋在莫问的后颈里。 “莫莫,莫莫” 他忍痛低声唤着爱人的名字。 莫问还在挣扎,手肘往后捣,拳头往后抡,全落在齐焱身上。 齐焱一动不动。 就那么抱着。 “来不及了,莫莫。”他的声音闷在莫问的后颈里,沙哑,发颤,却没有一丝松动,“来不及了。” 莫问的拳头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进去。”齐焱说,肋骨那儿疼得他每说一个字都在抽气,可他继续说,“我知道。可是来不及了,莫莫。” 浓烟滚滚翻涌上天,火光冲天而起,整栋建筑都被裹在狂暴的火海里。 烈焰正在疯狂舔舐着墙体,碎片不断坠落,热浪隔着老远都灼得人皮肤发疼,空气里全是焦糊与刺鼻的硝烟味。 莫问的手肘举在半空,没再落下。 “你进去也是死。”齐焱的声音更哑了,“你死了,我怎么活?” 莫问浑身一震。 他的手垂下来。 整个人突然就软了,软得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他就那么趴在冬青丛里,齐焱压在他身上,他还想往前爬,爬了两下,爬不动。 他看见那扇窗户。 火光。 黑烟。 黑洞。 师父。 齐焱感觉到怀里的人不挣扎了,绷着的神经刚松了半寸,就感觉到身下的人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