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都过去了。” 齐焱汹涌的自责被这声带着轻笑的“哥哥”截断得彻底。 “好了回去了,他们都等着呢。” 莫问偏头在齐焱唇角吻了一下,耳尖儿红红地牵着齐焱的手把人拽回包厢里。 眼尖的严锦直接狠狠磕了一大口,抱着澳龙吃得更起劲儿了。 酒过三巡,领导讲话。 齐焱被一群吃嗨了的队员们架在火上烤,非要齐队发表一下出院感言。 “说一个!说一个!” 周烨带头起哄,筷子敲着碗沿当当响。 “齐队别害羞啊!” “感言!感言!” 严锦喊得最大声:“感谢tv!感谢tv!” 齐焱看了她一眼,严锦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感谢义父?” 满桌哄笑。 齐焱也笑了,低头抿了一口酒,喉结动了动。 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火锅咕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个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用筷子戳豆腐的人身上。 “这一个月,辛苦大家了。” 周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的话,但齐焱接下来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插不进嘴。 “案子的事,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周烨在扛。”齐焱举起杯子,朝周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谢了,兄弟。” 周烨愣了一瞬,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端起杯子跟齐焱碰了一下,用力过猛,啤酒洒出来半杯,溅了一手。 “少来这套。”周烨嗓子发紧,声音却故意放得很横,“你要真谢我下回就别受伤。” 齐焱笑着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严锦。” 被点到名的严锦立刻坐直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澳龙,表情从“疯狂干饭”瞬间切换成“乖巧听讲”。 “义父您说。” “抢菜归抢菜,别欺负周烨太狠。” “我没有!”严锦义正词严,“周副那是自己手慢,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烨在对面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呻吟。 齐焱笑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回角落里那个人身上。 莫问还在戳豆腐,豆腐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像个被凌迟处死的无辜受害者。 齐焱想起来每次吃火锅莫莫最讨厌的就是豆腐,经常戳个千疮百孔然后塞到他嘴里,美其名曰不能浪费。 “莫莫。” 筷子停了一瞬,莫问微微抬起头。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严锦都放下了澳龙。 齐焱却没再说下一句,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去,有几滴没来得及咽,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洇进衣领里。 莫问的目光追着那几滴酒,从下巴一路跟到锁骨,最后消失在领口深处。 耳尖忽然更红了。 满桌人眼巴巴地等着,严锦都快把澳龙的壳捏碎了—— 齐队你倒是说啊!煽情煽一半是什么毛病! 周烨急得在桌子底下搓手指,恨不得替齐焱把后半句掏出来。 “那个”坐在莫问旁边的季大海小声试探,“齐队您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帮您倒杯茶?” 齐焱没理他,就那么垂着眼睛看着莫问。 莫问被看得有点扛不住,低头又去戳那块已经稀碎的豆腐,声音闷闷的:“你喝多了。” “没多。” 齐焱的声音带着酒的润意和哑,听上去不像没多的样子,但眼神清明得很,清明到莫问一抬头就被那双眼睛钉住了。 “感言呢?”严锦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义父您倒是把感言说完啊” 喝醉了? 齐焱偏头看了她一眼。 严锦立刻缩脖子,把脸埋进澳龙壳后面,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 齐焱笑了一下,抬手用拇指蹭掉自己下颌上残留的酒渍。 “感言。”齐焱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始终没从莫问脸上移开,“急什么。” 周烨在心里疯狂呐喊:我们当然急啊!您这架势明显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结果就这? “有什么话,”齐焱终于开口了,“当然得晚上回家说。”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严锦的澳龙壳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周烨捂住脸,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莫问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在桌上。 “齐焱。” 他咬着牙叫了一声。 齐大狗愉悦地摇着尾巴:“在呢。” 莫问嘴唇微微张了张,脸颊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我去一下洗手间。” 莫问转身就要走。 “莫莫,要我现在说嘛?” 身后传来齐大狗无辜又欠揍的低笑声,声音从耳朵里钻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烫得他后腰酥酥麻麻。 莫问:“滚。” 门关上,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齐队你太过分了!”严锦第一个跳起来,义正言辞指控,“你看你把莫法医气的!”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齐焱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严小锦默默把澳龙壳捡起来,低头继续扒饭。 - 莫问还真气到了。 这狗仗着住院期间是病人的身份各种给自己谋福利,门一关又亲又啃。 时不时在有人来探视的时候各种宣誓主权,手就在他腰上没放下来过。 时间一长莫问已经免疫了,没想到今天晚上聚个餐又放了个大招。 二十多个人啊! 莫问往脸上泼了把冷水,忽然就想起来小时候最后一颗没吃掉的薄荷糖。 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 莫问回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一切正常,严锦在跟周烨抢最后一盘毛肚,队员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焱坐在原位,面前多了一杯温水。 莫问走过去坐下,看见自己面前那碗碎豆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碟剥好的虾,整整齐齐码成一个小山包,虾线全挑干净了,连虾尾的壳都没留。 他看了一眼齐焱。 齐焱正在跟周烨说什么,表情如常,好像那碟虾是自己长出来的。 莫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 温的。 他把那碟虾吃了大半,还剩最后几只的时候微微蹙了下眉。 “饱了?” 齐焱已经结束了和周烨的谈话。 莫问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筷子。 齐焱知道莫问的胃口还在恢复期,今晚能吃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便伸手将碟子拽过来吃完了剩下几只。 - 聚餐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火锅店门口的风裹着初冬的凉意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烟火气。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打车有人叫代驾,周烨站在门口跟齐焱最后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然后看了一眼站在齐焱身后半步远的莫问,欲言又止。 “说。” “莫法医,那个明天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别来了,队里也没什么事儿。” 莫问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周烨干笑了两声,留给齐焱一个“你悠着点儿”的眼神,转身就跑。 - 齐焱确实喝了不少。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眼底却染了一层红,整个人比平时更懒散地靠在出租车后座。 莫问坐在他旁边,肩窝里埋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莫莫。” “嗯。” “莫莫。” “嗯。” “莫——” “到了,下车。” 莫问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初冬的夜风灌进来,齐焱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一点。 他跟在莫问身后进了单元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映出齐焱泛红的脸,他直勾勾盯着莫问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莫问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 莫问没躲。 电梯门开了,莫问走在前面,齐焱就贴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整个人像一床厚实的棉被裹上来。 “齐焱,你自己没有腿吗。” “借你的用用。” 莫问咬了咬牙,低头输密码。 门在身后关上,齐焱的手从腰侧滑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肋骨,指腹摩挲着衣料下微微凸起的骨节。 “瘦了。”齐焱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颈窝里,“瘦了好多。” 莫问的手覆上腰间那只手,没推开,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