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当时觉得有问题,但孩子对妈妈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又格外真实。 不过孩子的安全已经确定了,严锦看了一眼后就被年轻妈妈神神叨叨地扫地出门,跟齐焱汇报了情况又回去继续做现勘。 - “肢体冲突的就这两个吧?” 齐焱结束回忆,蹙眉继续道:“这两个我都调查过了,那男的确实醉酒,血液酒精含量76g100l,身上和房间里也没搜出奇怪的东西。” 刘局看完报告,收紧下巴翻着眼睛从老花镜的缝隙中看了齐焱一眼,示意齐焱继续。 “师父的来信 “行了,言归正传,我叫你们来,是有别的事儿。” 刘局身心俱疲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甩在桌子上,食指按在信封上点了点。 “莫问,给你的。” 莫问正给齐焱揉太阳穴,闻言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落在皱巴巴的信封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了速。 牛皮信封静静躺在实木桌面上,皱皱巴巴的,边角卷边发毛,满身深浅不一的压痕,软塌塌皱作一团,透着一股子不修边幅的旧意。 熟悉的习惯、眼熟的样式,无一不在勾着他的念想。 “给我的?” 莫问声音微哑,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缓过劲儿来的齐焱立刻意识到这信封的不寻常,结合这信封是刘局拿出来的 莫问拿信封的动作有些犹豫,像是近乡情怯,又怕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齐焱捏了捏老婆微凉的手,无声传递着力量。 温暖从手指蔓延开来,莫问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莫问的眼眶蓦地红了。 熟悉的触感。 和从前师傅随手递给他信件、便条时一模一样。 常年随性乱放揉出的褶皱,旧纸张特有的干涩温凉,瞬间撞进心底。 莫问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 只有两行字。 莫问阅读速度很快,往常密密麻麻一张a4纸也只需十几秒就能阅读完毕。 可这两行字,莫问却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齐焱起身将身体微微颤抖的狐狸抱进怀里,刻意偏过头没有看信纸上的两行字。 刘局对莫问的表现觉得有些奇怪。 脸色白得吓人,瞳孔微微发颤,嘴唇抿得死紧,眸中并不是惊喜,而是某种深沉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薄薄纸页在指尖颤抖,明明没什么重量,莫问却觉得恍若千斤,压得他心脏生疼。 带着薄茧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莫问的后颈,将莫问逐渐滑向黑暗的意识重新拉回现实。 莫问很轻很轻地拽了下齐焱的衣角,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往上递了一公分。 齐焱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瞳孔一缩。 刘局看这俩孩子的反应实在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了?” 莫问却像突然被惊醒一般,条件反射一把将信纸收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黄橙橙的茶水在实木桌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连同叶子一起歪歪扭扭流向名为桌沿的悬崖。 “对不起对不起” 莫问胡乱把信纸塞到自己口袋里,抽了桌上的纸手忙脚乱擦桌子。 齐焱陪着一起,两人都假装没看到刘局探究的目光,自然也错过了探究之下一闪而过的沉痛和惋惜。 等把桌子擦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二人方才收了手,莫问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只是眼神有些呆呆的,站在齐焱身后抿着唇没再说话。 刘局似是疲惫极了,坐在椅子上抬起手,手背朝外摆了两下:“行了,三火今天回去休息,案子先让小周跟着,明天看看身体怎么样,情况好转了再来上班,我给你多批两天假条。” 齐焱担心莫莫的状态,接连应了两声拿着假条就牵着有些呆滞的狐狸出了门。 暮色四合,日头渐渐沉下去,天边漫起一层淡红晚霞。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法医的工作已经完成,这是莫问第一次在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准时准点下班。 齐焱一路牵着莫问从警局漫步回家,冷风吹来,齐焱下意识想侧身给莫问挡风,却被莫问抢了先。 狐狸宝宝眼神还有些呆滞,站在上风口,身高不够举手来凑,白皙修长的手指并拢举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飞起,用手掌为齐焱创造出一小片不算温暖的天地。 “你,不能,吹,冷风。” 黑眸中没有一丝光亮,莫问的大脑一片混沌,话也说得一字一顿,身体却诚实地表露着爱意。 齐焱心里又软又疼,直接上前一把将狐狸宝宝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声音微哑:“宝贝” 他想安慰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小莫,你是我最骄傲的徒弟。】 【对不起。小莫,我走了一条不归路,如果还有下次见面,你我,生死殊途。】 信纸上的这两句莫问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或者——被胁迫的痕迹。 但是没有。 师父说话有个习惯,向来不爱把话说满,直接把话说这么死的,却是第一次。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齐焱本来想说或许师父是陷入困境了或许师父不是这个意思——可他不了解许椿林,他也不了解两人的相处。 即便莫问跟他讲过很多和师父相关的事,他也没资格对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前辈评头论足。 他了解的只有他的莫莫。 他的莫莫现在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得整只狐都要关机了。 - 莫问自从得知了师父曾为了师母跟重生会有过接触之后,某颗名为怀疑的种子便在他心底落了地生了根。 在看到这两行字的时候种子便发了芽,疯狂抽条生枝,层层包裹住那团名为信任的火苗。 他不想怀疑师父,可眼下这种情况 脑海中天人交战。 白色狐狸用严肃的声音说着:“那是师父,是把你从冰天雪地救回来的师父,怎么可以怀疑他?” 黑色狐狸声音邪恶:“他是救过你,可舍命相救这种事儿本来也能作假,你忘了贾时安是怎么取得蓝鹰信任的吗?” 白狐狸:“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提前算好!” 黑狐狸:“人啊,本来就是种极其复杂的生物。杀人分尸的恶魔最开始可能只是个无助的父亲,孤立无援的受害者最后也可能成为新的恶魔。” 白狐狸急赤白脸:“可我觉得应该给师父多一点信任,现在师父生死未卜,这信说不定是求救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