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难受?” 莫问声音很轻,扶在齐焱腰侧的力道却不轻,几乎是半托半架地带着人往下走。 齐焱想说还好,张口却又是一阵压不住的痒意,他偏过头,把咳声闷在肩窝里,眩晕感又加重了几分。 “有点晕。” 话音刚落,走廊里应急灯忽然在眼前晃成一片,齐焱又闷咳几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齐焱!” 莫问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捞住,膝盖顶在楼梯扶手侧板上稳住重心,才没让两个人一起滚下楼梯。 “莫莫,伤到没有?” 齐焱稍稍清醒了一些,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赶紧抓住扶手稳住身形,低头去看莫问的膝盖。 “我没事,上来。” 莫问语气有些急,扣住齐焱的手腕往自己肩上一搭,腰一沉,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齐焱这会儿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着莫问把他背起来。 “莫莫你是不是又瘦了” 齐焱的声音闷在莫问肩窝里,含混不清的,呼出的热气烫得莫问脖颈一阵阵发紧。 莫问呼吸一顿,步子却迈得又急又稳:“瘦没瘦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跟我说说话,别睡。” 齐大狗疑似听到了开饭指令,发着烧尾巴也摇起来,声音有些哑:“真的吗莫莫,回去可以咳咳咳” 话音未落,喉间又是一阵痒意,齐焱猛地偏头,把所有咳嗽都闷在自己肩窝里。 “别忍着。” 莫问的声音微微有些喘,语气里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别传染给你” 齐焱含混地说完这句彻底没了力气,嘴唇擦过莫问肩头的衣料,滚烫的气息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喷在他的皮肤上。 “你——” 莫问险之又险地把骂狗的话吞回去,抿着唇,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厂房。 立刻就有急救医生抬着担架过来,齐焱被放在担架上时立刻裹上了保温毯,整个人抖了一下。 “莫莫” 齐焱哑声呢喃了一句,嘴唇干裂起皮,鬓角全是虚汗,呼吸又急又浅。 莫问握住他的手:“我在,齐焱,我在。” 平时的齐焱身上总有一股压不住的热气,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现在的齐焱 莫问看着爱人因病痛苍白的脸色,眼眶止不住地泛红。 齐焱,齐焱。 如果不是因为他齐焱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都可能遭受生命危险。 是他,都是因为他。 莫问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一压回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教授说的没错,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还回来吗? 急救医生围了上来,静脉通路、血氧监测、物理降温,一连串操作又急又密。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莫问跟着上来,齐焱意识昏沉,眼睛半阖着,身体不时因为高热抽搐,手却一直紧紧握着莫问的手,直到进急诊才不得不松开。 “手术中”的灯光亮起,莫问手心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理智已经带着他小跑着去办了手续,回来后脊背僵硬地立在手术室门口,许久未动。 - 不知又过了多久,灯灭门开,手术室里出来个医生,莫问拖着僵硬的躯体走过去,声音还算冷静:“医生,他怎么样?” “急性肺炎,合并高热惊厥。”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莫问一眼,表情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太沉重。 “烧到三十九度八,急性肺炎。下午中的毒虽然没大事,但毒素对免疫系统的冲击还在,免疫力降得厉害,又在冷风里冻了那么久,肺部旧伤被诱发了。” 莫问听着,把每个字都拆开了吞进去,沉默两秒后问:“多久能退烧?”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他体质底子好,扛得住。”医生把病历夹合上,“但以后得注意,他那个肺经不起反复感染。” 莫问点了点头,医生打量了他一眼,问了句:“你是叫莫问吧?” “是。” 医生露出恍然的表情:“哦,你男朋友刚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这会儿估计也快醒了,你要不去看看他?” 莫问抿了抿唇,朝外侧着的身体不自觉换了个方向,点头:“好,谢谢医生。” - 病房里,齐焱还在昏睡,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眉头拧着成一个“川”字,似乎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莫问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刚走到床边,就见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齐焱。” 莫问嘴唇微动,声音很低,齐焱却听得清醒,闷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我在。” 说完似乎是担心莫问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莫莫,我在。” 莫问走到跟前,在床边弯下腰。 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齐焱的呼吸时浓时淡。 烧还没退,眼尾烧得泛红,衬得那双蓝眼睛又深又亮,直直地盯着莫问看,像怕他跑了一样。 “难受吗?” 齐焱想说还好不用担心,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儿,老老实实交代:“胸口闷,嗓子有点疼。” 莫问没说话,抬手探了探齐焱颈侧的温度。 手指刚贴上皮肤,齐焱就偏了偏头,把下巴往莫问手心里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大狗撒娇,但因为没力气,蹭到一半就停住了,变成了一种依赖的贴靠。 莫问动作顿住,垂眸。 床上的人趁机把爱人的另一只手也捉住,滚烫的温度覆在无名指微凉的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莫问眼睛飞快眨了一下,缓缓抽回手,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颈侧微凉的触感消失,齐焱盯着莫问看了几秒,顺从地点点头,氧气面罩底下传出一声含混的“嗯”。 莫问起身去倒水,齐焱的视线就黏在他背上,从床头跟到柜子,又从柜子跟回床边,一秒都没挪开。 床头被摇起来一些,莫问一手扶着齐焱的后颈、一手端杯子。 齐焱摘下面罩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润过嗓子,火辣辣的痛感缓了几分。 侧颈的划伤并不严重,只一个很细的口子,几乎看不见,这会儿连纱布都没包。 “莫莫,你膝盖有没有磕到咳咳” 狐狸现在还穿着灰扑扑的作战服,手和脸倒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洗过。 “没事,”莫问直接把裤腿卷起来给他看,见他又咳微微蹙眉,“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齐焱老老实实闭嘴了一秒,又忍不住问:“纺织厂那边——” “周烨已经把巴图和绑匪带回去了,对面是雇佣兵,被击毙了两个,剩下的逃了。” 莫问把情况转述了一遍,抬手摸了摸齐焱的额头,微微蹙眉:“还有点烫,再睡会儿吗?” 齐焱确实还有些难受,没再逞强,老老实实躺下来,看着老婆给他掖好被角,伸手却抓了个空。 “莫莫?” “我去换身衣服。” 灰扑扑的狐狸表示自己忍不了这一身土了。 “好”齐焱恋恋不舍,“换完衣服还回来吗” 莫问:“回来,快睡觉。”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莫问脚步顿住,又回来俯身在齐焱的耳垂处亲了一下:“晚安。” 齐大狗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一秒昏迷。 - 半小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的莫问出现在警局审讯室外。 巴图个子太小,寻常审讯椅铐不住,不得已塞了个宝宝椅。 出乎意料的,巴图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反倒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有种放松的感觉。 莫问看着手上厚厚一沓子笔录,陷入沉思。 - 巴图其实早就不想干了。 他的智商很高,身体却在五岁时停止了生长。 爸爸妈妈觉得继续养下去不划算,于是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他的小书包里塞满了大白兔奶糖,把他带到车站,温声细语地告诉他:“图图,爸爸妈妈跟你做个游戏,你闭上眼睛,默数一百个数,再睁眼就到新家啦!” 巴图的大脑发育比寻常孩子快很多,虽然才五岁,但智力已经相当于十岁的儿童,有了一定辨别是非的能力。 虽然害怕,虽然惶恐,但他还是照办了。 毕竟那是爸爸妈妈呀,怎么会害他呢。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乖乖闭着眼睛默数了一百个数,再睁眼时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没了爸爸妈妈。 他没有慌,去车站大厅找了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给他的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但爸爸妈妈却说人已经在外地,让爸爸的一个朋友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