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小齐焱似乎是想亲他一下,但低头的瞬间却拐了个弯,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在未来等你哦。” 小齐焱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那张带着稚气却已有几分锋利轮廓的脸越来越近。 一切开始褪色。 红顶白墙的小洋房像被水冲淡的水彩画,色彩一层一层地从墙壁上剥落。 餐桌上那盘没吃完的披萨、慕楠雪手里的椰汁、妈妈耳边散落的碎发、小齐焱抱着他的那双温热的手臂——所有的触感都在一点一点地变轻,变薄,变透明。 莫问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小小的手指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影,什么也没有留住。 “莫莫,我们回家。” 熟悉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莫问的世界回到那片寂静和空茫的白。 胸口一片冰凉,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除颤。 刚刚心跳骤停了? 莫问迷迷糊糊想着,胸口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肋骨像是断了几根。 意识再次沉入一片黑暗。 - “小朋友?” 周烨循着声音摸索过去,在操控台后面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大箱子。 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叔叔救救我” 孩子的声音极度虚弱,透过金属箱传出来,几乎听不清。 “别怕别怕,”周烨一边安抚一边研究箱子的锁扣,“马上就开了,别怕” 话音未落,锁扣咔哒一声弹开,开箱之简单让周烨还愣了半秒。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衣服单薄破烂,怯生生地捂着眼睛,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到了。 周烨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给女孩披上,见她没反抗,伸手小心翼翼把孩子抱出来。 “别怕,警察叔叔来了,警察叔叔带你出——呃——”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周烨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脑袋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拔出红色的匕首,天真烂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stgift” 周烨猛地把小女孩甩开,捂着腹部半跪在地上。 旁边立刻有同事赶过来,小女孩却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胸口。 “” 周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耳边传来同事急切的呼叫,视线渐渐模糊,视网膜上还倒映着小女孩临死前恶毒的眼神。 老齐那句小心陷阱,原来,不是客套话 - 警局休息室。 柳玫坐立难安地在屋子里转圈圈,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亮着,一会儿看一下一会儿看一下。 检查报告今天就要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柳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掌不自觉附在小腹的位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还没咽下去,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急急地接起来,听到消息后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好的好的,晚点我就去拿报告!” “对对对,跟我老公一起,”柳玫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重要的报告当然要我们一起去见证!” 挂断电话,柳玫站起来又在屋里转了两圈儿,实在难掩激动,拿出手机给周烨发了条消息:“老公!我怀孕啦!我们要有宝宝啦!!!” 葬礼 一周后,医院。 齐焱腿打石膏,蹦跶到监护室门口,靠在墙壁上站了会儿,里面出来个护士。 “请问——” “还没醒,情况相对稳定,还需要观察几天。” 护士一见来人就一个头两个大,已经会抢答了。 “那我——” “还没到探视时间,”护士无奈了,“这位病人,麻烦您自觉一点回到您该去的地方好吗?有新情况会电话通知您。” 齐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应了声“好,”又蹦跶着下楼了。 两分钟后,齐焱蔫头耷脑地回到病房。 旁边柳玫正给周烨喂鸡汤,见他回来招呼了声:“齐哥,喝汤不?” 齐焱摇摇头,呆呆地坐了会儿,突然抬头问了句:“李华的葬礼是在明天吧?” “对。” 周烨应了声,鸡汤突然就喝不下去了。 柳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齐焱,收了碗筷,提着保温桶出了病房,把门带上。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只剩心电监护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齐焱望向天边正被远山吞没的夕阳,透过那点红,仿佛看到了李华在出租屋里一笔一划写下那封遗书的背影。 - 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灯光昏暗,桌子上放着李铭从同学那里收到的苹果。 又大又红,整间屋子都填满苹果的清甜。 李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信纸,盯着苹果呆坐片刻,苦笑一声,提笔。 字迹和人一样清秀,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信里交代了他被重生会控制的这些年。 父母出车祸去世那年,李华才十岁。 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亲戚表示愿意只收养李华,但李华不同意,带着妹妹一起去了孤儿院。 可惜刚安稳下来没几天,孤儿院就失了一场大火。 孩子跑丢了大半,李华和李铭被人打晕,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重生会的基地里。 cifer给了他两个选择,接受一部分人格移植,换取妹妹的治疗机会,结束后他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家庭收养,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继续上学。 另一个选择,则是两人一起留在这里,管吃管喝,但需要接受封闭训练,平时不能出去。 李华当时提了个条件,让对方不要让妹妹知道他们的存在。 对方爽快同意。 别无选择。 李华在身体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换来了妹妹的健康和十年安稳的生活。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甚至怀疑那些事是不是幻觉。 养父母家庭条件算不上多好,但吃穿用度从未短缺过。 李华的成绩一路高歌,最终以笔试第一的成绩如愿进了法医科实习。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直到办案子时发现要对付的人竟然是那个恶魔,体内的惊惧才再度被唤醒。 这种惊惧,在看到天花板上的血字时达到了顶峰。 他的身体偶尔开始不受控制,解剖室那次“不小心”晕倒割伤并不是什么低血糖,而是他的自我意识在反抗。 几次三番不受控制地往齐焱的病房跑,也是恶魔作祟。 万幸齐焱病房里一直有人守着。 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以为自己摆脱了噩梦,恶魔却在这种时候悄然苏醒,势不可挡,失控的情况愈演愈烈。 这封信也是在cifer的默许下写的。 恶魔并不在乎之前做的事被发现,毕竟只要实验成功,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活在莫问身体里的cifer。 披上别人的皮囊,享受别人的人生。 到时候怎么说都可以,反正,大家会相信“莫问”。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 这是那晚李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李华的葬礼很简单。 不是因公殉职,披不上国旗。 局里几个知情的领导商量了很久,最终只批了一块小小的墓地,在城郊那座山的背阴面,和那些因公牺牲的同事隔了整整一个山头。 那天没有雨,但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把花圈上的挽联吹得哗哗作响。 墓碑上是刚来实习时拍的证件照——稚气未脱,嘴角绷得有些紧,努力扬起一个向上的弧度,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明显的拘谨。 来的人不多,局里几个相熟的同事,季大海、王鸣远,还有几个法医科的同事。 刘局站在第一排,从仪式开始到结束一句话没说。 齐焱拄着拐站在最后一排,腿上还打着石膏,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周烨伤势太重,到现在还不能长时间下床活动,被柳玫盯着也不敢像齐焱一样偷偷跑出来,只能拜托齐焱帮他带束花。 季大海蹲在墓碑前,摆了一罐啤酒,又摆了一盒还没拆封的火锅底料。 李铭穿了一身黑色棉服,长发束在脑后,站在墓碑前,手里捏着两枚铜钱,用红线一圈一圈地绕着。 绕好了,她蹲下身,把铜钱放在墓碑前那束白菊花的旁边。 铜钱是刚到孤儿院老院长过年时给他们一人一枚铜钱当压岁钱,说“一枚保命,两枚保平安”。 她那枚不小心弄丢了,李华就把自己那个给了她,平时就当个配饰随身携带,出s也能用上。 没想到这次真的用来保命了。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