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不已经有工作了吗?在餐馆里切芦笋。 一个小时一毛五,是不错的工作来着。 退缩什么呢? 工作也没那么难找。 他拿起碗筷走进厨房,说:“我今天想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切芦笋呢。” 林香美担心他:“好。你也不要累坏自己。” 秦寺羽:“嗯。” ………… 切了整整一个月芦笋,他们学校开学了。秦寺羽是大一新生,读的伯克利。 他小学、初中都是在“东方人学校”。 aie的事情后,政府创办“华人学校”——thechesepriaryschool。aie父母坚决要让孩子上学,起诉学校、起诉旧金山教育局,也得到部分有良知的律师、法官支持他们,最后加州高级法院宣布他们胜诉。于是,为阻止华人进入公立,旧金山教育局学监匆匆开张“华人学校”,1906年的排日事件后又更改为“东方人学校”——theorientalpublicschool,日本人和朝鲜人也被要求去那里。 从“东方人”毕业之后,秦寺羽上了一所公立高中lowellhighschool,今年又被伯克利录取了。 他希望以后读医学院,可医学院的学费很高,他需要攒钱。 在之后的两年当中拼命一样地攒下来钱。 开学后几个星期的某一天,秦寺羽到学校的uthhall找他之前认识的教授。 二人相识非常偶然。他曾经在某华人粤剧戏院打过点杂,而那位教授去看过几次粤剧,他们俩就这样相识了。教授一直在鼓励他学东西,每个月都借他书,他如果有弄不明白的那教授还解释给他听,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教授是教经济学系的,给他的书则包罗万象,有经济的,有金融的,也有社会的,等等等等。 出乎意料,这一次进办公室后,秦寺羽发现那天海滩上面表的主人……居然也在办公室里! 他们居然是同校吗? 那人也是伯克利的? 他经常来brown教授这,却是,另一些人用砖块袭击警察,双方瞬间起了冲突,两名军人被打死,12名警察被打伤。第二天胡佛要求镇压清场,麦克阿瑟坚决执行,甚至不顾指令追过了桥,清场过程用了刺刀以及大量催泪瓦斯,一名婴儿吸入过多催泪瓦斯死在医院。 老兵血洒华盛顿。这件事后,胡佛已经摇摇欲坠。 等两个人结束讨论,秦寺羽又拎着笼子走到前面。 brown教授便指着秦寺羽介绍了下:“他叫seanch,我们学校的大一学生,也是我朋友,他经常来我这儿借几本书看,有问题也会来问我。” 说完brown教授把桌上的七八本书递给一边的秦寺羽:“喏,你上次说想读一下的。” 秦寺羽接到手里:“谢谢。” 最上面是金融教材。 aston目光又上滑到了秦寺羽的一张脸上。 秦寺羽也望向他。 海一样蓝。 秦寺羽还没见过这样纯粹的蓝色眼睛,一点点灰调都没有。 半晌之后aston的目光又移动到了那个笼子上——此刻笼子蒙着一块黑布,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虽然并未表示什么,但大概是好奇里面的。 brown教授解释了下:“生物学院有个教授在做研究,需要这个,其他教师以及学生都不愿意、也没办法完成任务推进项目……他到处问,秦寺羽说他愿意做,也可以做到,所以我就把秦寺羽介绍过去了,现在他每个月能靠这个赚一点钱。另外他想毕业后读医学院,帮生物系的教授们做点事情也能攒攒资历。” 秦寺羽说:“watn教授好像不在办公室,我就先带过来了。” brown教授问:“你等一会儿打算去哪?” “带着它,好像只能回宿舍了。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的。” brown教授:“你就直接放我这吧,下午直接过来拿。” 秦寺羽:“嗯嗯,那可太好了。谢谢您。” 他们依然没说是什么东西。 aston毕竟才上大二,即使足够成熟沉稳,好奇心也肯定还在。 秦寺羽看看他,突然想起他当时海滩上的那个眼神——有教养却也高傲,突然之间逗弄心起,把笼子提起来了,托到aston的眼皮底下,问:“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aston的眼神从笼子上缓缓地滑到他脸上。 秦寺羽把那个笼子隔在中间,挡住目光,突然之间“哗”地一声扯开上面蒙的布帘! 蟑螂!! 笼子里头是蟑螂!!! 很多很多,有些触须甚至已经伸到笼子的外面了。 aston大概是从未见过,但人类的基因本能让aston立即优雅地退后两步,死盯着它们,连呼吸都停滞了下。 秦寺羽勾起嘴角,道:“是蟑螂。我每个月都送蟑螂给watn教授做研究。他是研究昆虫学的。” aston的目光又缓缓扫到他的脸上。 他突然问:“你是用什么抓的它们?” 秦寺羽:“???” 好奇宝宝啊这是。 秦寺羽放下笼子,上前两步,想着反正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富家少爷了,居然用食指尖在对方精巧的下巴上勾了一下,胡说道:“用我的手啊。” 果然,对方又退后两步。 也许因为“蟑螂”这词,下颌上,刚刚被秦寺羽碰到的地方存在感异常明显。 麻麻的。 “sean!”brown教授不赞同地叫秦寺羽的名字,“你就不要胡说了。” 秦寺羽垂下睫毛:“……对不起。” aston像松了口气。 将东西交给brown后,秦寺羽与aston一块儿从办公室走出来。 路上,男女学生似乎全都知道aston这个人,频频行来注目礼,一瞬不瞬地。 他们两个一路其实都没有说什么话,只并着肩走。 大萧条下,高等教育受的影响其实已经是最低的了,尤其是公立,但一些学生依然在办退学。 这会儿便有好几个男女青年拖着行李在出校门。 一个姑娘拖着行李沉默地走过他们,秦寺羽望她一眼,发现她正麻木地走,可满脸眼泪。她面无表情,眼泪却正从她眼里极汹涌地掉落出来。 这个年代大学仍然很少录取女性学生,西部的公立大学已经算是最友好的了,东部的私立学校仍然还在排除她们。 她作为女人上伯克利——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此前胸中应该全是高远、伟大的志向,然而现在她却在退学。 她的未来是什么呢? 嫁给别人,做个主妇?或者进入此前梦想的行业,但却只能给某个男人当秘书? 秦寺羽一阵难受。 这样的人太多太多。 “仅仅两三年的时间。”aston无意中叹,“两三年前谁能想到这个国家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