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同时在距离对方仅几厘米时停住了。 鼻尖、嘴唇已经很近,秦寺羽垂着眼睛,从罕见的一个角度看对方的鼻梁、鼻尖、嘴唇、下巴。 好像……真的就要贴上了。 那嘴唇像带着诱惑。 里头的舌更在召唤他。 他很想抛弃一切,去满足那副唇舌,让它们都因等到他而欣喜躁动地缠上来。 我疯了吧,秦寺羽想:我竟然想在端午的唐人街、最热闹的人群当中,去吻他。 他们静静停了几秒,又一块儿直起了腰。 秦寺羽将那香囊向前面递了一截,aston嗅了一下,说:“中药味儿。” “对。”秦寺羽又拿回来凑在鼻端:“但香香的。” 前面还有一些摊位,做糖人的、捏面塑的、剪纸的,以及在卖生肖竹编的。 aston轻轻地道:“sean,我要那个。” 秦寺羽立即说:“买!” 秦寺羽给他自己买了只兔,说:“我是兔。” 又给aston买了只虎:“你是虎。” aston接过来,拿在手里反复地摩挲把玩。 另外还有刻印章的,支摊位的是唐人街有名气的印章师傅,在中国时他父亲是刻碑文的匠人,后来因为碑文被对头家牵强附会捕风捉影说犯忌讳、是想反清,赶紧连夜跑出来了,带着家里一套刻刀乘“大眼鸡”逃到美国。 “陈伯啊,”秦寺羽问,“能刻洋名嘛?” “当然喽!”摊主一副“瞧不起我吗”的样子,“很多洋人来刻过的喽!” “那好啊,嗯——”秦寺羽便挑起石料来,“我的那枚用这一个,他的那枚用……嗯,用这一个,刻完以后报个总价,优惠点哦。” 摊主陈伯先选择刻秦寺羽的。他戴上花镜,把要刻字的那一面蘸了点水,在磨石上来来回回磨平整,又检查一遍,确定没裂。 放在一边,在白纸上设计纹样,问秦寺羽:“篆体吗?”说完了便写下篆体。 秦寺羽说:“也不需要吧。正楷就好。” 于是陈伯重新设计,又给秦寺羽检查了下,反印在石上,拿起锉刀一下一下开始刻字。 陈伯其实刻了很久,但aston一直盯着刻刀,看秦寺羽的名字一点点地呈现出来。 秦寺羽还拿着陈伯写字的纸介绍了下:“陈伯这个叫作篆体,是古文字,后来演变成右边的的样子。中文是象形的嘛,看这‘羽’字,最开始是两枚羽毛……再看这‘秦’字,上面是一只杵,旁边是两只手,下面是禾苗,这个字的意思就是生长禾谷的地方。中间这个寺字呢,是一个人躬着身子站在地上捧着东西,侍奉的意思。” aston全神地听,感觉非常有意思。 说“寺”字时,秦寺羽还对aston虚虚地捧了一把,装作侍奉,还道:“aster~” aston看他一眼,在他指尖轻轻地拍了一下,让秦寺羽收回去。 刻好以后清理石屑,修改细节,磨掉毛刺,陈伯打开手边印泥戳了两下,将那枚印方方正正盖在纸上,压了压。 再拿开时,秦寺羽的名字就工工整整地出现了,鲜红、扎眼。 下一个刻aston的,秦寺羽写了名字,陈伯再次准备石料,可这一次陈伯明显小心以及谨慎许多,生怕摔了似的。 秦寺羽的偏绿色,他这枚则白白的,带几缕红。 aston没说话,只默默看着。 “kgsleyaston”也刻好以后秦寺羽递给身边人,又解释说:“在中国啊,印章才是最最重要的,没玉玺的连当皇帝都不会被承认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两人分别揣好印章,秦寺羽却连陈伯刚试印的纸也带走了。 他很仔细,先是吹干了两枚印章。 aston那枚是后面印上的,要吹更久,秦寺羽便捧着纸,敛着眸子,从字母“k”吹到了“y”,再从字母“a”吹到了“n”,如此几遍。 最后秦寺羽小心地将那张纸从两枚印的正中间对折起来。两枚印章便扣在一起,边框挨着边框,字蹭着字,两个名字摩擦彼此,亲密无间。 秦寺羽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本书,夹在里面。 aston看着他的动作。 陈伯说:“我算算……你这个是……” “陈伯啊,”秦寺羽打断陈伯,“告诉我个总价就行。” “哦,”陈伯心里算了一下,“两枚一共十块五。算你十块吧。” “好。”秦寺羽竟痛痛快快地付了十块。 出来后又走了一阵,秦寺羽指着前面一条长队,告诉对方:“那家粽子特别好吃,我现在去买,你也尝尝。” aston金贵道:“好多人。” “人多不怕。”秦寺羽都安排上,“你站在那边等我一下,看看小孩玩投壶,蛮有趣的。我买好了就去找你。” aston想了一下,讲究道:“好,那麻烦了。” 秦寺羽回:“嗯嗯。” 见秦寺羽去排队了,aston静待了一阵,百无聊赖看看投壶,才悄悄地退出人群,回了刚才刻章的摊位。 “我想问一下,”aston指着刚才秦寺羽那枚印章用的料子,以及他自己那枚印章用的料子,问,“这两个,分别多少?” 陈伯不会英语,傻呆呆地看着他。 aston无奈,又分别指指,声音慢慢重复了遍。 “哦哦哦哦,”做生意的陈伯总归还能听懂一个howuch,便也指着秦寺羽的:“这个,最便宜的普通青田,5毛钱!” 又指向aston的,伸出两只手掌比划:“这个,我这里最贵的料了,青化白冻,十块!” aston缓缓直起腰,点点头,说了一句“thankyou”。 果然。 回去之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秦寺羽终于捧着粽子跑回来了。 他剥开一个瞧了瞧,又包回去,把另一个也剥开来查看了下,递给aston,说:“给你这个,肉多一点。” aston看着他,突然道:“sean。” “嗯?” “看起来好黏。”aston要求说,“你喂我。” “……”秦寺羽便只好剥开,用粽叶垫着手指,送到对方的面前。 aston张开口,咬下个尖尖。 秦寺羽问:“好吃吗?” 他的眼神亮亮的,很期待,aston矜持地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大概是他五岁时吧,有一次在晚宴上被碎瓷盘伤到了手,他想找妈妈,可victoria却说:“kgsley,坐下,稳重。这么多人像什么样。男仆会来带走你的。” 因为手指被包起来了,第二天他的早餐是家里的一个女佣喂他的。然而女佣没花什么心思,燕麦粥烫到了嘴巴,他跑进母亲华丽的房间,希望母亲来喂他。他那时候已经不会告下人的任何状了,他就只是扑上去,说想妈妈喂喂他,然而当时母亲在试珠宝,甚至都没瞥他一眼,眼睛都还在镜子里,只十分不满道:“kgsley,我没时间做这琐事。你懂事一点。” 粽子不大,aston一口口都吃掉了。 他一点点吃,秦寺羽一点点剥。 秦寺羽又吃自己那份,aston发现他还是吃得那么干净,连粽叶上黏的糯米都勾出舌头舔下去了,绝对不浪费一粒米。 确实黏,秦寺羽舔掉米时连脑袋都一动一动,小猫似的。 后面又有画扇面的,秦寺羽拿起一把小团扇,握着扇柄晃动半圈,最后遮住自己一只眼睛,说:“这动作叫‘遮面’‘障面’,古代的人经常这样呢,很含蓄。粤剧就有这个动作。” 他露出一半挺直的鼻梁,一只略略丹凤的眼睛,嘴唇很红。 aston再次发现,英俊以及妖媚两个词,是可以结合在同一张脸上的。 剧院门口搭了戏台,在唱粤剧。 “那个就是粤剧呢,”秦寺羽拉拉身边的人,“去看看嘛?” “好。” 台上又是《白蛇传》,秦寺羽跟aston介绍了下这出戏目:“我跟brown教授能认识,就是因为这出戏。他当时来看的就是《白蛇传》。” 人啊妖啊的,这个剧很适合端午。 白衣、青衣、水袖,热闹极了。 秦寺羽一直解释:“他们不是同个……种族的,因此不能在一起,法海正在拆散他们。” 说完这个“species”,aston的眼睛移向他:“那最后呢?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秦寺羽说,“但中间分开18年。” 人太多,秦寺羽要凑到aston的耳边讲。 气息扑在他耳廓上,aston只感觉自己耳朵麻麻痒痒,声音混合气息进来,是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两个人都个子高,尤其aston,会挡其他人的视线,秦寺羽便拉着他退到路对面远远地观望戏台。 每回拉起他,秦寺羽都感慨一下:身体终究有差异吧,华人里真的没有这么壮的,掌心里全是肌肉。 马路对面有排栏杆,栏杆立在路缘边上,用于隔开马路与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