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aston坐在一张老式椅子上,朝向自己,男人脸上表情不多,可秦寺羽靠站在一边,倚着柱子,两只手抄在兜里,望向aston,嘴角挂着些闲笑。 摄影师就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完美。 很简单的动作、构图,就很美。 后来他叫aston侧对自己,拍他侧脸,而秦寺羽呢,就正对自己,垂着眼睛觑向地面,嘴里叼着一支雪茄。 很奇怪,两人甚至毫无互动,只肩角轻轻靠在一起而已,也很温情。 最后一张是站着的。两人各靠着柱子,他们目光在空气中对在一起,隔着距离,又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拍了大概一二十张,摄影师说差不多了。 秦寺羽在沙发上翻看例图,aston顺手抽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也望向照片。他坐下来时秦寺羽也抬起眼睛,他们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摄影师又按下快门。 两人目光对在一起,秦寺羽正拿着例图。例图上,一对夫妻正在拥吻。 秦寺羽看看挂钟,又掏出怀表调调时间,说:“我们随便吃点吧,然后我要回医院了。” 他怀表是二手的,不太准,有机会就要掏出来对对时间。 这怀表还有点玄学在身上,有的时候秦寺羽对着表盘吼上一句“再不准,扔了你!”它就会准上两三天,可这招不能一直用,如果连续说上三次,它就习惯了,而后摆烂。 “好。”aston问老板,“什么时候能拿照片?最早。” “要明天了。” aston礼貌地问:“今天晚上有可能吗?” 老板实在喜欢他们:“晾完应该要11点多。我这平时营业到10点。不过我晚上住在里面,如果12点之前能来敲门,倒也行。” “谢谢。”aston也礼貌地道,“我12点前过来拿。麻烦全部洗两份。” “那好吧。” ………… 回到医院,秦寺羽又忙完整班。 他只是志愿者,可医生护士现在非常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有码头工被落下的大集装箱砸到了,有小孩子被行驶的私人轿车撞到了,有在家里生宝宝却遭遇难产十分危急的,有禁酒令解除以后喝到酒精中毒的,甚至还有黑帮斗殴打伤了人送过来的—— 一直到大约11点多,急诊室才空荡了些。 sterlg医生突然过来,对秦寺羽说:“麻烦来我办公室吧。” 秦寺羽说:“好的。” 交待了下手头的事秦寺羽就去找对方。 sterlg医生将那几本医学杂志还给他,说:“内科医生研究了下,她确实更像红斑狼疮。” 秦寺羽:“……!!!” 虽然已经有感觉,但秦寺羽也开心极了。 “不幸的是,”sterlg医生道,“我们向市内的大型医院咨询了下,目前,对于这病,并没有有效果的治疗手段。” 秦寺羽:“……”他大抵也知道这点。 “最终大多器官衰竭,死亡率非常高。”sterlg医生又道,“我们只能给点药物,让那女孩注意休息以及营养,提高免疫,我推荐他们去了一家教会医院继续治疗,之前……因为是梅毒,她被拒绝了,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被接收。” “死亡率确实很高。”sterlg医生深吸了口气:“但即使这样,找到正确治疗方向,也依然是好的消息。汞、砷制剂确实会加重病情,让她更加时日无多,而且——” 他说:“她终于向至亲们证明了……她在说真话,她的人格并无污点。” 秦寺羽感到悲哀,不过他能察觉,sterlg医生也感到悲哀。 “当时,”sterlg医生道,“我们先是告诉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面面相觑。而当她父母告诉她时……” 她痛哭失声。 她满脸是泪,说:“看,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在酒店里当清洁工,是想帮你们!” 她的妈妈跪下来抱着她,也悲痛欲绝,说:“rry……rry……i’rry……” 因为种族隔离,pearl在住黑人病房。并不在主楼里面,甚至很远,床位少,条件差,而且因为已经治疗数日,花费不小,家里实在无力承担,本来pearl的父母已经打算放弃治疗回家了。 秦寺羽看着对方,说:“可……即使是梅毒,她也可能是无辜的。” sterlg医生愣了一下。 “那另一位呢?”秦寺羽问。 “另一位……我们还在观察研究。”sterlg医生说,“也许是卟啉症,也许不是。如果我们更改诊断,我会让你知道的。” 秦寺羽说:“谢谢。” 他指指身后:“那我出去继续忙了?” “好。另外——”sterlg医生似乎难以启齿,“我想,也许我需要为我之前那些偏见与误解,向你道歉。” 秦寺羽顿了一下,看着他:“sterlg医生,我不会说‘我没关系’,因为当时您的态度确确实实伤害了我,但——” 秦寺羽又说:“就好像一个患者一样,只要愿意正视自己,愿意着手治疗,就终究是好的开始。” ………… 再回照相馆,aston已经站在门口,拿到片子了。 他刚刚一直站在这里等秦寺羽。 拿到片子时,他内心竟微微震动。 长久以来,因为家里的关系,他一直以为他另一半会是一位贵族小姐或者一位富家千金,他的母亲尤其中意欧洲的皇室家庭。alexanderaston与victoriaaston都是控制狂,他们两人为这独子选的全部优雅端庄。 可在这一沓照片里面……他们两人或并肩而行,或比肩而立,或相对而坐……亲昵、温馨,却又带着一些隐隐的相持不下的味道。 那种隐秘的对抗感让aston感到特别。 “kgsley!”秦寺羽叫。 aston抬起眼睛:“sean。” 秦寺羽跑过来,看上去很高兴:“拿到照片了?” aston说:“嗯。” 秦寺羽:“我看看!” aston却把相片袋举高了,秦寺羽捞了一下没捞到:“???” 他一只手搭着对方,眼神从相片袋转到aston的一张脸上:“?” aston也垂着眼睛,两个人在月色下对视几秒,aston撩起唇:“明天几点要到医院?” 秦寺羽说:“还是两点钟。” aston放下了手:“那我们再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目的地其实很近,就在sunsetdistrict。 一个新兴的中产社区,能看到海,风景秀美,但房子不大,房屋较密。 aston把车子开到一栋很漂亮的小房子前,下了车,打开车库门又回到车子上。 他笑起来:“我昨天刚租下来的。楼下是一个车位,楼上是两个房间。” 秦寺羽:“……啊?” 这代表什么?他们真是“同性恋”了吗?有个地方约见彼此。 “sean,”aston问秦寺羽,“今天晚上,你好像放松了些。下午你的神经是绷着的,但现在放松下来了。医院里发生什么了吗?” “啊,”还并没有来得及讲,秦寺羽惊讶极了,说,“对。上星期日吧,我说过一个黑人女孩,她被确认患了梅毒。” aston颔首:“pearl。” 秦寺羽更惊讶对方甚至还记得名字,他吐出去的每一个字对方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说:“对,pearl。” “她并没有患上梅毒,对吗。” “嗯,”秦寺羽说,“是系统性红斑狼疮。非常罕见。” “能告诉我吗,”aston认真问,“二者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 秦寺羽心涨到满满,知道自己爱对了人——错误的性别,错误的种族,错误的阶层,一切的身份标签全部都是错误的,可他却是“对”的人,便也认真答:“首先,脸上都是红斑的,但红斑狼疮呈蝴蝶状,跨过鼻梁遍布双颊——” 他讲完之后aston回忆了下,说:“我记住了。谢谢你,sean。” 他熄掉车灯,在一片漆黑之中,秦寺羽再也抑制不住,凑过去吻他。 作为一个底层亚裔,被认真地看见、被认真地听见,他受不了。 尤其还是kgsleyaston这样的人。 无数的人,甚至是每个人,都想被他哪怕随随便便掠过一眼、随随便便听见一下,他都向来冷淡至极。 唯独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甚至说,连秦三福、林香美,都没真的想看看他、想听听他。 被忽略太久,秦寺羽细细地吻他。 嘴唇相贴,舌尖交缠,再次激起全身的刺痒。 一片黑暗中车库的门还在敞开着,嘴唇、舌尖麻了以后秦寺羽放开对方,说:“我们先进去?” aston舔掉他嘴角的津液:“好。” 从房子边上到二楼,aston打开了灯。 很标准的中产住房,走廊上来后,一边是客厅、厨房与餐厅,另一侧是两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