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过于突然,患者是在病房抢救、也是在病房死亡的。 做完检查,秦寺羽抬起眼睛。 一切全都太突然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还摆着朋友送他的花,摆着家属在看的报刊。 报刊此刻就在柜子上,文字还朝向外面。 秦寺羽只瞥了一眼,眼神就被钉在上面。 照片上,是aston做手术前的照片。 其实并没拍他的脸,照片主角是freean医生,他此刻正站在床前,对着镜头勾起嘴角,病床后边站着医护。而freean身后的,隔点距离,病床上面躺着的人…… 焦点不在他那边,他的身体是虚化的,其他人都认不清的,可秦寺羽太熟悉对方了。 是kgsy。 照片之下,那页报纸上面正欢快地宣布着: 【freean医生再次成功!富商之子恢复健康!】 秦寺羽木然地走过去,垂下眼睛,扫了两行。 报纸显然振奋鼓舞: 【额前叶白质切除术再次显现它的魅力……富商之子已经醒来,目前情绪十分稳定。freean医生表示,患者现在情绪冷静,纽约(五) 事实上,手术并未能够进行。 当oniz发明、freean推广的“额前叶白质切除术”受到赞誉、流行起来后,aston就凭着自己对他父亲多年来的了解,察觉到alex发现他们的关系后非常可能强迫自己完成手术。 可能会是最后一招……为绝后患。 sean还在读医学院,并未毕业,同时战争惨烈,整个世界除了美国几乎就是无处可去,于是,以防万一,aston在完全没让其他人包括恋人意识到的情况之下,偷偷地、甚至长期地,开始服用镇痛药物。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 aston做过很多准备,用得上的,恐怕永远用不上的,全都有。 依alex那个个性,上麻醉前他都不会掉以轻心撤掉人手的。 但麻醉之后被护士们推进最后的手术室后,应该就没什么人了。 手术应当是无菌的。 他的那些退伍军人、退休警察、退役拳手……不大可能围在旁边。 谁也不会料到“患者”在麻醉后还依然是抱有一些神志的。 同时,在这年代,手术室最常被安排在二楼,其次是三楼,因为一楼人流量大。 这个时候麻醉效果相比后世差非常多,甚至有些患者会在手术的中途疼醒过来……如果……aston当时就想:如果偷偷地、长期地,小心服用镇痛药物,身体渐渐出现耐受、产生抗性,却不告诉任何人,那……freean在选择麻醉剂量时,就一定是并不足够的。 一切都是为那“万一”。 结果那万一还真的出现了。 他做出过很多准备,最后,被用上的是这一个。 在麻醉前,freean医生走过来,摸他的脸,说:“好孩子……你不要怕……可以期待……我们做完这个手术,病症就会完全消失了。” aston说:“我没有任何病症。” “不,”freean医生叹息一声,“你已经病了七年多,非常严重。” 麻醉剂进入身体,aston的指甲抠着皮肉,装作沉睡,呼吸沉缓,肌肉放松,然而明显,如aston准备一般,对于他,在事实上麻醉药的剂量不够,他依然是相对清醒的。 而后,某个时刻,aston突然就撞开医护,捡起身边原本要被用于开颅的骨锤,两三下就砸了玻璃,纵身一下,跃出去。 这个年代,手术室仍是有窗子的。 一切都过于突然,别人甚至毫无反应。 aston的手脚已经绵软,意识也有些许模糊。跃下去时,他脚一软,跪在地上,膝、掌全都摔破了。 按照此前说过的事,楼下,他的司机parker已经停了一辆普通的车,钥匙就在钥匙孔里。 很普通的一辆雪佛兰,是全美国销量最高的车之一。 aston坐进去,启动车子,意识飘忽、全身酸软,他一边想:“sean,sean……” 一边强迫自己、撑着自己,猛地一下踏上油门。 到了某个偏僻地点,aston又换上parker此前准备好的另一部车,1930年的一辆福特。 他略略地休息了下,等他身体好点之后,一路直接开出纽约。 他不可能选择飞机或者火车,需要证件,也太容易被发现,因此他就一直开着这车。 他没有走林肯公路——最直的路,而是选择了在各州间做随机的蜿蜒绕行。 即使是alexaston,也不可能在每一条州际公路设下警卡盘查全部过往车辆,何况还是这个时候。 美国同时宣战日德,整个国家高度紧张,如果他们在每一条州际公路设下警卡盘查全部过往车辆,只为抓回自己儿子,肯定会被批评唾骂。 因此他们能设卡的,肯定只会是一部分。 aston避开大城市、避开主干道,他也并未联系恋人,担心对方在被监听。 何况,第三天和第五天时,在东部的某两个州,aston在道路旁瞧见了张他自己的寻人启事,说他现在“精神病发”“情绪不稳”“非常危险”。 因此他并不想开进市内被什么人看见自己,他的身高以及外形总是扎眼的,也不想走进旅馆、走进餐厅、走进店铺……去打电话。 他不想被报告给alex,不想冒任何风险。 他也没有去买报纸,因此他也并不知道,在手术的好几天前,他模糊的身份信息与具体的手术时间就已经被宣传出去了,轰轰烈烈,更不知道,对于这场受到全美关注的“额前叶白质切除术”,freean医生选择隐瞒事实真相。 此次宣传阵仗很大,人人都在期待结果,因此,对于结果,对着众多媒体记者,他没有说“患者逃跑,手术中断”,而是在alexaston认可之下,扯下大谎,宣称成功。 alexaston配合了他。请自己的一个保镖装成儿子被推出来,反正缠着头,闭着眼,一般人也辨别不了,被送进了私人病房,又被送回了他的家里,同样宣称“成功”。 那家伙甚至还被要求装作患者接受采访! 手术前那张照片里躺着的是他本人,可之后就全都不是了。 于是aston没意识到他必须要打个电话给sean。 车里已经准备了些食物、衣服、水与燃油。 他就只是一天天开,一点点地靠近sean。 这时并无高速公路,aston白天开车,晚上就在车里面睡一阵子,熄掉火,藏匿于某处。 有的时候擦擦身上,有的时候在黑夜里找个地方清洗自己。或者是黑暗的汽车营地,如果正好没什么人,或者干脆在河里面。顺便清洁毛巾、刮掉胡子、修剪头发。 中间曾经生了次病,不敢到医院里去,幸好parker也备了点药,他在车里面迷迷糊糊过了几天,继续上路。 此时正是一月份,有些地方是有雪的,不大好开。 并无高速的1942年,一月,冬天,他用了整整五个星期,开着辆车,横穿美国。 从东北角,到最西边。 去见他的爱人。 事实上,他甚至不仅仅是“横穿美国”,而是在美国的各大州蜿蜒绕行,还到了北面以及南面,只选择小路,到地图上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