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都被抬上担架。 然而两个紧急手术此时还在进行当中,同时重伤的士兵们非常难搬,伤口没好,很容易崩裂,于是每次都要好几个人搬动身体、抬走担架。 其中一台的伤员是级别最高的华裔。 叫gordon,是某驱逐舰的舰长、上校。gordon之前也在受伤后被送过来,秦寺羽跟对方曾聊过几句。 当时gordon说,他参战是想响应国民政府对海外华人的号召,“fightforcha”。 外面枪声越来越近了。 这个时候,秦寺羽刚输过血的另一个严重伤员突然之间道:“你们就别管我了……搬别人吧……有这时间,能搬几个了……我应该本来也活不了了……” 他喃喃道:“挪好久了……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先搬别人吧……” 几个医护顿了一下,离开他,听他的话去搬别人。 这的确是更加聪明的做法。 这个伤员是秦寺羽近期的一个患者。 秦寺羽知道,他离开美国来这之前,他的妻子怀孕了。 她的妻子带着孩子请他一定要回家。 被“放弃”后,那个士兵开始小声唱歌。 是国歌,1932年才被定为国歌的《thestar-spangledbanner》,是讲美国独立战争的。 然而跑调简直厉害,声音又断断续续,他唱完几句,裂开嘴巴笑:“难唱死了……这个歌。我不喜欢这个歌……12年了,我都没有唱对过。” “但这个歌喜欢你。”枪声好近,旁边一个女护士知道对方走不了了,说,“它因为你而感到荣耀。” 那个士兵又咧开嘴巴笑了一下。 秦寺羽其实从未对这国家有归属感,这里比起他的国家,倒更像是kgsy的国家,此刻却也不禁怆然。 枪声已经到门外了,然而撤离还未结束。 好多士兵以及医护都还没有能撤走,同时还有医疗器械以及大量救命的药,都还没有来得及被送出去。 全部都是他的患者,gordon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同时也是最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负责打进日本本土、逼迫日本早一点宣布投降。 下一步,就到硫磺、关岛,而后就要登陆冲绳了。 登陆冲绳、攻入本土后,日本真的会投降吗? 所以塞班不能输。 日本选择进攻医院,不就是想最后一搏吗? 占领医院、杀光医护,让对手们害怕负伤,生出怯意、影响心态。 而且,如果医院真这样没了,正义好像就又一次被狠狠地抽了耳光,毕竟医护代表“救人”。 伤员们的枪支弹药集中起来放在一边,秦寺羽走过去,挑了里面唯一一支重型机枪,2hb50口径的勃朗宁,说:“我去楼顶上。争取更多撤离时间。” 这家医院是二层的。 一群人都望着他。 掩护医院进行撤离,他一定是活不了了的。 有一个人很小声地说:“可,医护绝对禁止杀人——救人的手不能杀人。日本人违反公约,我们也要违反公约吗?” 也就是说,即使死亡,他甚至都无法拿到一个英雄的待遇。不是勋章,而可能是审判。 医疗队的外科负责人,一位中校,想要去拿那支枪,他温和说:“sean,你还年轻。我已经结婚了,已经有孩子,那个感觉可太美妙了。你还没有体会过,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可秦寺羽没交给对方,他说:“撤离肯定需要你的,以后也是,至于我——” 他顿顿,终于道:“我不会结婚的,也不会有孩子,我……我并不是一定要活。” 说完他就抱起了枪,枪足足有38公斤,他一边走向楼梯,一边点了两个人,道:“麻烦帮我拿三脚架、枪管、配件,和弹药箱”。 从楼顶上望下去,远处,防线只剩最后一层了,几个守卫还在抵抗。 秦寺羽垂着眸子,将勃朗宁2的三脚架架在楼顶的边缘处,又装上枪管,旋转、锁定、调整距离,枪口伸出屋顶边缘。 弹药匣放在一边。秦寺羽掀开盖子,扯出弹链,把战场(二) 再醒来时,秦寺羽茫然了下。 他竟然还活着。 幸亏成功拖延时间,医护以及伤员最终一个不落,全部撤离。随后援军终于赶到,他没死! 救他的人回来说,他当时的白衣上面沾满了血。 他们赶到二楼顶上时,就见秦寺羽挑着眼睛,在地面上爬过来,他的身后是最先进的重型机枪勃朗宁2,架在那里,指着下方,他满身都是鲜血,好像地狱里的修罗。 听完之后,秦寺羽又栽倒下去,睡着了。 第二次睁眼之后秦寺羽清醒了点,他忘了自己醒过来过,又问了一遍撤离情况,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 这一次他清醒不少,看看自己的身体,摸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肩膀缠着绷带,头上也是。 “肩部软骨被击穿了。”医生告诉他,“但只要能正常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秦寺羽点点头:“好。” 他自己是外科医生,他也清楚知道这些。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被手榴弹掀翻了,醒过来后,他的记忆模模糊糊的,知识都在,技巧也都会,但对于记忆,就总好像隔着层纱。 他就只能回忆起来到塞班岛之后的事,就只有短期记忆。 几天后,对着照片,他渐渐地想起来了林香美、秦三福、与林素玉,他自己带过来的照片上的全部人。 林香美说:“阿羽,阿羽啊,你真要去打日本人吗——” 而每年的愿望都是“发大财”的秦三福,今年的春节愿望竟然都与发财无关了,他说:“保佑阿羽平平安安啊……” 林素玉说:“我也已经申请参战了,我也想去打日本人。” 可秦寺羽总是感觉其实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他的生命当中重过所有。 是谁呢? 他曾经去问过室友,他就带来这几张吗?他之前在闲暇时是否曾经看过别的呢? “啊?”室友不懂,“这几张家庭合影,就是你当时带过来的全部照片了,你平时只看这几张的。” 秦寺羽:“……是吗。” 是谁呢? 他拼了命地去回想。 有的,一定有的,那个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对秦三福、林香美与林素玉,他其实也没想起太多,但秦寺羽都管不了,一心一意找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