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鸿枕着一边胳膊,饶有兴致地问:“然后呢?” 他根本不怕周不群。 “然后?后来渐渐地,他们觉得也并非如此。我经常叫厨师团队准备一些甜点之类的,准备花、准备别的,明显非常喜欢对方。其他东西全都锁着,但两枚戒指一直放在床两边的床头柜里,上个月吧,我妈见着了,觉得已经到这程度了,交换戒指了,我们没理由瞒成这样。上个月吧,我妈盯着墙上布达佩斯的那幅画,两个男人接吻那幅,突然之间就灵光闪现了。”周昶低笑,“她急了,到处翻我的东西,发现床头的抽屉里放着五瓶润滑剂,但没有任何保险套。她又打开我的衣柜,拿出里面二十几件衬衫和西装比大小,最后发现其中一半的衬衫比另一半短上一些,其中一半的西裤又比另一半短上一些。她知道我的尺寸是固定的,全是高定,不可能有尺寸差异,差点没疯。” 经鸿笑笑:“再然后呢?” “再然后?”周昶说,“前几天我爸突然想起我多年前发的那张ai照片了。把你照片转换性别的那次。因为新书房里堆着的书基本全都是cs方面的,你看起来像公司高管。他于是又打开了下,发现那人好像经鸿。” 经鸿“哈”地又笑了一声。 “后来我爸想起那次车祸,打开新闻下又看了看。”周昶又说,“他翻出来了一个帖子,里面有事故现场的照片,主驾车头对着那辆突然之间撞过来的车。他本来是没注意到的,但下面的评论区里却出现了几个留言,什么‘周昶好爱他’,‘我之前读过一份report,在车祸中副驾驶是整部车最危险的一个位子,因为司机会本能地用另一面对上去的,即使主驾是副驾的家人朋友。可周昶的副驾驶位居然是最安全的,周昶好爱’,于是我爸就慌了,隐隐约约感觉不对了。他又想到近两年我回家时常带着你,就更感觉不对了。” 经鸿还是枕着手肘:“再再然后呢?” “再再然后,”周昶声音也十分平稳,“他们就来询问了下,还讲述了这一套十分完整的推测过程。我没回答,打个哈哈过去了。你不知道这件事儿,我不想自作主张。不过,大概是隐瞒不住了,虽然他们好像也不太敢问,又想知道事情真相又想继续自欺欺人。” “行啊,”经鸿道,“告诉他们吧,老人家疑神疑鬼的也不好。我哪一天登门吧。” “行。”周昶又道,“你家里呢?” “一并吧,别搞什么差别待遇。”想了想经海平的性格,经鸿道,“之前不想告诉他们是因为我爸的病五年之内其实都有复发可能,我不想气他。但老经总的那种病吧,五年之内没事的话复发概率就非常低了,约等于零。现在手术过去七八年了,他两年前也被医生宣布过了临床治愈。我想了想,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周昶眉眼异常温柔,道:“好。” 经鸿其实也不紧张,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世界处处都有恶意,人间处处都是陷阱,那,对着那样爱自己的父母,又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呢? “宝贝儿,”周昶又说,“明天干什么?” “回一趟老经总家。”对这称呼经鸿早已懒得管了,他打了一个呵欠,“出差出了一个月,回来后得看看他们。” “那一起过去吧。”周昶道,“老周总和我妈妈两个人都在香港,管家团队放假了,但我妈养了几盆东西,两个星期要浇一次。” 经鸿答应了:“成。” 他其实觉得“两个星期要浇一次”是借口,周昶想多陪陪自己而已。 见经鸿的镇定样子周昶又是觉得好喜欢,他翻过身子,压在经鸿身上,再次热烈亲吻他的嘴唇。 ………… 次日两人开了两部车子,分别去各自父母家。 经鸿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经海平以及蒋梅说了会儿话,唠了家常,经海平将他昨晚拍下来的一幅名画展示出来给经鸿看。 画上是山石与松木,线条笔力苍劲大气。 然而经鸿看着看着,突然依稀想起来周昶似乎提到过……他的父亲老周总有同个人的同一幅画。 经鸿心脏漏了一拍,想:这不会是赝品吧…… 拍卖会上买到赝品、仿品,这样的事时常发生,佳士得等大拍卖行也经常陷入假画风波。 而这种案子,最后判决结果也不一定,要看法官,看运气。 中国的《拍卖法》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也就是说,拍卖公司可以不退,更可以不赔。 但也有法官主要参考《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为“‘事先声明’并非一个售假贩假的挡箭牌。” 经鸿也没告诉父母,想等一会儿向周昶先确认一下。不过经鸿能瞧出来,因为买到一幅好画,经海平喜滋滋的。 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午饭后经鸿又向父母告辞。经海平与蒋梅知道经鸿现在多累多忙,也只能告别对方。 出来后经鸿便给周昶拨了一个音频电话,说了一下画儿的事,周昶回忆了下,道:“你过来一趟吧。应该就在保险柜里,他没挂出来。你先来看看,家里没人。” 经鸿戴着蓝牙耳机:“好。” 他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在小区里绕了一圈,最后才进了周不群家的大门。 到保险柜前,经鸿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周昶拧保险柜。自己家的保险柜周昶自然知道密码,他也没避着经鸿,但经鸿依然瞥开了眼。 与很多富豪一模一样,周不群很讲究风水,保险柜被阳光照射着,因为风水上财库绝对不能暗,保险柜的光线暗淡会象征着财路暗淡。此外还有一堆讲究。 周昶拿出几个画轴后很快找到目标物,问经鸿:“是不是这个?” 经鸿凝目,感觉与他刚见过的那幅画一模一样——一山一水一石一木都一模一样,最后终于叹了口气,道:“是。” 周昶问:“要拿给专家鉴个真假吗?” 经鸿想了想:“算了,没必要。俩老头儿就图个乐呵,又不是想卖。没必要让其中一个知道自己买到赝品,以后再说吧。” 周昶说:“也是。”说完,骨节分明的两只手仔细卷好那幅画,又放回到了保险柜里。 关上保险柜的一瞬间,周昶突然在最下层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竟然是他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东西。 数码相机普及之前那些珍贵的照片、一些录像带和光盘、很小时候画的画儿写的字儿、成年前的各种证书、各种奖杯、成绩单、通知书,发表过的期刊杂志……一样一样详细记录着周昶的成长轨迹。甚至还有周昶儿时使用过的各科课本,上面带着一些涂鸦。 也有后来的一些东西,比如采访文章。不过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大多在网络上,经鸿猜周昶妈妈应该还有网络上的储存地点。 同时,那层还有已过世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送周昶的一些东西,“一帆风顺”的木头船、亲自缝制的小老虎…… 与蒋梅不同,周昶妈妈是个主妇,但显然,她也非常爱自己孩子。 两人瞧了好一会儿,经鸿叹道:“你的妈妈好爱你。” “是。”周昶说,“我这性格的形成,她的溺爱功不可没。” “那我可要感谢她了。”经鸿说,“我就喜欢你这性格。” 周昶锁了保险柜,两人摇摇对视一阵,同时走到对方,又抱在一起亲吻对方。 一下一下品尝对方的唇。 …………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房间门口的光线突然之间暗了一下。与此同时经鸿只觉视线余光闪进来了一个身影,他犹豫了下,而后猛地扭过颈子,接着便看到了一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身影。 周不群。 一秒钟后,经鸿立即又意识到,不对,竟然不是一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身影,而是两个! 此时房间的门口,周不群的边儿上,竟然还有他自己的父母——经海平!!! 一个奸商一个儒商,这一刻两张脸上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个场景过于诡异,房间顷刻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经海平只觉一阵眩晕,身体一歪,忙扶住身边一个柜子。 “爸?”周昶倒是淡定,“怎么今儿就回来了?” 周不群没说话。 事实上,在新闻上读到经海平花了3000万拍下来了某名家的某幅画后,周不群就忙不迭地买了机票飞回来了。 他知道经海平每一天的午饭之后都会在小区里散一散步消一消食,特意赶着时间“路过”对方的。 就为了让经海平知道知道:他花3000万买到赝品了!!! 气死他。 让那个伪君子看不上自己。 这事儿,当然得在经海平刚刚拍下东西、心情最好的时候说。 而后果然,周不群“无意”说完,经海平脸当时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