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其昭攥着拳头在床边站了好一阵子,最终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闷哼,转头去找家里的另一个活人。 沈望京正在灶房里刷锅,井水哗哗地冲在铁锅上,他头也没抬。 段其昭杵在灶房门口,试图用气势弥补身高的不足:“喂,我今晚睡哪儿?” 沈望京把锅里的水倒掉,拿抹布擦了一遍灶台。 “家里没有多余的床。” “……” 段其昭简直快要绝望了,这家里还有一个正常人吗,“那我睡哪里?” 沈望京从门后拎出一条板凳,往堂屋中间一摆,又从墙角扯了件破棉袄扔在板凳上,转身进了灶房。 自始至终就说了那一句话,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板凳腿还瘸了一条,底下垫着半块砖头,坐上去都嫌硌屁股。 段其昭再看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的江浔,一股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山里的夜晚凉得很快,风从墙缝里往里灌,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段其昭把自己裹在那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里,缩在三条腿的板凳上,牙齿磕得咔咔响。 他瞪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心里把他爸、导演、江浔、沈望京——甚至连那条朝他呲牙的黄狗全骂了个遍。 江浔暴力倾向 《变形记》上线尊严呢?骨气呢? 今天是周天,学校食堂不管饭,沈望京走的时候也就没把江浔叫醒。 反正锅里留了饭,人醒了自然会吃。 江浔睡到快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晃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又叼着牙刷蹲在枣树下刷了三分钟牙。 全程把蹲在院子另一头的段其昭当成空气。 灶台上的铁锅里照例留了两碗菜糊糊和两个窝窝头,用盘子倒扣着保温。 江浔端着碗坐到矮桌前,把窝窝头掰成小块泡进菜糊糊里,端起碗,筷子一扒拉,仰头就往嘴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