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仰起脸,眼睛眨了眨,“叔叔,您能借我十块钱吗?我去对面吃碗拌面,到了村里就还您。” 警察:“…………” 半小时后,江淮霄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江小公子已被石板镇派出所接管,目前在沙县小吃吃逃走仅需四十秒 江淮霄转过身,瞳仁深不见底,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阴鸷,凌厉,不带任何温度。 “什么手段。” 老周后脊梁骨瞬间窜起一阵凉意,话头堵在嗓子眼里,舌尖僵了整整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是……用手铐把他铐在椅子上了,就铐了不到半个小时,”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心虚。 “他一直在挣扎,我们也没敢铐太紧,但小孩皮肤嫩,可能勒红了一点。后来他闹累了就睡着了,我们赶紧给解开了,真就铐了那么一小会儿。” “手铐?”江淮霄面色冷硬,“对一个没有案底,没有拘捕令的未成年暴力执法?” 老周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那一瞬间恨不得把自己铐起来以求从轻发落。 江淮霄却没给他从轻发落的机会,手机已经贴到了耳边。 “陈秘书,调取石板镇派出所今晚全部执法记录,联系云岭县公安局。通知法务部准备投诉材料,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正式函件。” 老周的脸刷地白了:“江、江总——” 江淮霄已经挂断电话往走廊尽头走去。 警卫室在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门,脚步顿在门口。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行军床。 江浔蜷在床上,侧身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盖着一件警用棉大衣,领口的毛边蹭着他的下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拧着,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江淮霄的目光往下移。 右手手腕从棉大衣的袖口里露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腕骨凸起的位置横着一道淡淡的红痕,边缘微微泛着淤紫,在惨白的灯光下分外刺眼。 江淮霄盯着那道红痕看了片刻,脸色沉下去,弯下腰把人从行军床上打横抱起来。 棉大衣滑落在床上,怀里的人比他预估的还要轻,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白色短袖硌在他手臂上,腰身细得他一只胳膊就能拢住。 睡梦中的江浔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偏了偏,额发蹭过他的衬衫前襟,露出一小截白腻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瓷器一样温润的光泽。 嘴唇翕动几下,含含糊糊嘟囔出一串梦话。 “沈望京……电话怎么打不通……” 江淮霄的动作僵了一瞬。 江浔浑然不知,眉头委屈地拧成一团,鼻尖也皱起来,那张平日里要么冷嘲热讽要么爱搭不理的脸此刻软得没了棱角。 嘴唇微微嘟着,睡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红润,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 “电话坏了么?我打了好多遍……”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最后几个字化成了含在唇齿间的气声,咕哝咕哝的。 说完又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睫毛尖上挂着一星半点没干的潮意,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淮霄低头看着这颗往自己怀里钻的毛茸茸的脑袋,那张冷硬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怔愣,紧接着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抱着人走出警卫室。 老周还杵在走廊里,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江淮霄却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老周识趣地停在原地,扫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串钥匙,默默往裤兜深处塞了塞。 江淮霄把江浔放进车后座,调好座椅角度,又从后备箱取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关上后座车门,他靠在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 他不常抽烟。 但此刻他需要尼古丁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深夜的派出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山上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 头顶那盏感应灯又灭了,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深蓝色的暗影,只剩烟头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红光。 烟夹在指间,烟雾从唇间溢出,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江淮霄想起监控里江浔翻窗的那个画面。 少年蹲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就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后院的围墙。 从翻窗到消失在围墙后面,全程不到四十秒。 江昌平花了十七年找到这个儿子,柳婉莹花了一个月策划把他送走,他江淮霄从德国飞回来用了十二个小时。 而江浔从江家逃走只需要四十秒。 江淮霄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在车外站了很久,直到东边的山头翻出了为什么打不通电话 江淮霄凝视着后视镜里江浔沉静的睡颜,眼睛里罕见地浮上一层极淡的疲惫。 他当然不想把江浔送到那个山沟里去。 石板村离京城将近十个小时车程,碎石坡,泄洪道,一边悬崖一边深沟的羊肠道,导航上弯成蛇形的路线图看一眼就让人皱眉。 他好不容易把弟弟从那个地方接回来,房间换了落地窗,厨师换了三个,学籍转到了京华,车库里停着三辆跑车等着他挑。 所有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他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