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黑卡的附属卡,额度够用好几辈子。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去的步子带着一种赴汤蹈火的决绝。 他当然知道江浔大概率不会给他好脸色,但那又怎样?他江砚初的脸皮在这几个月里已经练出来了。 从石板村被怼到怀疑人生,到病房门口站了无数次门神,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呈指数级增长。 今天是江浔生日前一天,他爸那边还在筹备那场注定没有主角的豪华寿宴,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斩后奏,带着礼物和蛋糕杀过来,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把不会私奔了吧?! 江砚初冲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往嘴里偷塞了半块蛋黄酥,差点被他一嗓子吓得直接噎过去。 “七零三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捶着胸口灌了两口水:“沈望京是吧,今天上午办了出院手续。” 江砚初的大脑当场宕机。 出院?腿上还打着石膏、脑袋还有迟发性脑损伤风险、走两步就得拄拐喘三喘的人,出院了? 他扶着护士站的台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那个陪护的男孩呢?就是天天住在那儿,长得特漂亮那个——” “一起走了呀。”护士理所当然地说,“病人出院了陪护当然也走了。” 江砚初站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掏出手机狂拨江浔的号码,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每个字都像在他天灵盖上敲木鱼。 空荡荡的走廊里,江砚初的大脑以脱缰野狗之势狂奔向一个让他血压拉满的结论——那个穷小子不会带着他弟弟私奔了吧?! 这恐怖的可能性刚一冒头,江砚初的脑子就彻底脱离了现实轨道,一头扎进了他自己导演的悲情大片—— 月黑风高,协和医院后门的梧桐树下,沈望京拄着拐杖靠在树干上,沉默如铁,眼神里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烈火。 如果此刻有bg,一定是二胡和唢呐的混合交响,悲壮中带着一丝即将私奔到天涯海角的决绝。 江浔从住院部侧门猫着腰溜出来,怀里抱着毯子和两个漱口杯,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他小跑到沈望京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没人发现!快走!” 两个人一个拄拐一个拎包,在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门挪。 网约车的尾灯在黑暗中亮起,车门关上的瞬间,江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即将远去的高楼,嘴角浮起一个终于解脱的微笑。 “再见了,江家。再见了,京城。我要跟我爱的人去山里种玉米了!”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空荡荡的后门口。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没有人知道这对苦命鸳鸯已经踏上了通往自由的道路。 …… “不——!” 江砚初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喊出了声。 他忍着心绞痛瘫坐到走廊长椅上,颤着手拨通江淮霄的号码,手指恨不得把屏幕戳出火星子。 “大哥,沈望京带着小浔私奔了!” 江淮霄赶到医院的时候,江砚初正双目无神地盯着七零三病房对面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消防疏散图。 礼物袋和蛋糕盒堆在脚边,奶油已经从盒子缝隙里渗出来,在深色地板上留下两道白腻的印子。 “监控调了没有。”江淮霄大步走过来。 江砚初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调了。” “那你不去看,在这儿坐着孵蛋?” 江砚初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江淮霄懒得等他组织语言,转身就往医院保卫科走。 监控室里,值班保安被江砚初折腾过一轮,看见江淮霄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二话不说把刚才那段监控重新调了出来。 画面从住院部一楼大厅开始播放。 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电梯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段其昭,那颗蓝毛脑袋在惨白的医院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沈望京,江浔跟在轮椅旁边,经过导诊台的时候还冲值班护士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三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大门,消失在梧桐树的树影里。 全程不到三分钟。 江淮霄盯着定格的画面,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私奔?还能……三个人一起? — 面包车碾过一段碎石路,车身颠得段其昭呲牙咧嘴。 “师傅,咱这是去山上还是去拆车啊?”他揉着额头往前座喊。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叼着根烟,方向盘打得跟开赛车似的:“小伙子忍忍,这段路去年就说要修,今年还没动静,前面拐个弯就好走了。” 江浔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段其昭那颗被颠得东倒西歪的蓝毛脑袋,右边是沉默不语的沈望京。 车又拐过一道急弯,段其昭的脑袋一直看着你,永远爱着你 沈望京拄着拐杖从后座挪下来,左腿的石膏在碎石路面上磕了一下,江浔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你慢点。”江浔拧着眉,“什么惊喜非得爬这么高,你腿不要了?” “没事。” 沈望京抬手指向山顶的方向,江浔顺着看过去,一片平坦的草甸悬在余晖里,几块裸露的岩石被风削得浑圆。 山路是青石板铺的,一级一级往上,两旁的松林密密匝匝。 山风吹过松针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混着远处的鸟啼鸣,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一格一格的金色铺在石阶上,脚踩上去,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 沈望京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快,江浔走在他旁边,遇到坡陡的地方就伸手扶一把他的胳膊肘。 段其昭拖着小拉车殿后,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这破山路比石板村的后山还难走。 爬到山顶平台的时候太阳刚好完全沉下去。 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余烬,山下的城镇亮起零星的灯火,像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段其昭瞬间满血复活。 折叠椅撑开,帐篷支起来,野餐垫往地上一摊,保温袋里的存货哗啦啦往外倒——自热火锅、卤味、薯片、巧克力,还有两瓶从他爸酒柜里顺出来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