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扫了江浔一眼,嘴角要翘不翘的,啧了一声。 “哟,小阎王,今天挺有人样。” “导演也比上回见面看着顺眼多了,”江浔眉眼弯弯,顺手从侍应生盘子里取了杯饮料,“看来澳洲补钙挺有效。” 导演眼角抽了一下。 段其昭举着手机在旁边咔嚓咔嚓地拍,边拍边扭头跟沈俞星嘀咕:“这俩纯属对抗路,三句话内必有一人先破防。” “听说你俩最近在学校红得发紫啊。”导演的目光在江浔和沈望京之间来回打转,语气意味深长,“走廊窗台长蘑菇的盛况,我们摄制组都传遍了。” “蘑菇不蘑菇的我不知道,不过导演你要是想拍当年不是被拐卖! 来人是黎兆恒的大外孙,黎绍谦。 江浔之前听段其昭提过一嘴。 这人是港城有名的二世祖,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公司里的事半点不沾,偏又觉得自己是黎家名正言顺的长孙,继承权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会儿接到消息说外公在京城认了新孙子,他连觉都睡不着,直接从港城飞过来堵人。 黎绍谦目不斜视地穿过宾客区,径直走到沈望京面前站定,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这就是我那位从天而降的好表弟吧。”他上下打量沈望京,声音拿腔拿调。 “外公这眼光真是越来越不挑了,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种乡野出身的粗鄙货色也能进黎家的门?” 沈望京神色毫无波动,把江浔刚剥好的虾一只只码进盘子里,动作不紧不慢。 被无视的黎绍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望京,我跟你说话!”他语气陡然增高,“你别以为有外公撑腰就能在黎家横行!” “你那个好赌爹的事要是在港城传开,黎氏股价跌多少你算得清吗?你自己屁股后头一堆烂账,还敢在这儿大摇大摆吃香喝辣?” 他越说越激动,声调也愈发尖利,“就你这种泥腿子,进了黎家祖坟都得脏了我妈的墓碑!你那个赌鬼爹还——” “啪!” 一只刚剥下来的龙虾壳精准地砸在黎绍谦鼻梁上,打断了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江浔歪着脑袋看黎绍谦,脸上挂着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甜甜微笑。 “黎少爷出门前是不是忘了刷牙?嘴这么臭,隔着半张餐台我都快被你熏得吃不下龙虾了。” 黎绍谦捂着鼻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我什么我?”江浔脚尖点了点地面,语气轻飘飘的,“你特意坐三个小时飞机来京城,就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泼妇骂街?你们黎家人都这么闲?” 黎绍谦一噎。 要按常理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但碍于江浔的身份他不好直接上手。 这几天外公为了这个江家小儿子跟黎景曜安排见面,家宴上提了好几回,语气里全是满意,好像娶个男媳妇是多光彩的事似的。 “江小少爷,奉劝你一句,少跟这种人来往。” 黎绍谦瞥了沈望京一眼,语气凉飕飕的,“野鸡插了羽毛也成不了凤凰,山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穿上西装照样洗不掉泥腥气!” “那你呢?”江浔仰起脸,笑得甜极了,两个酒窝嵌在颊边,眼睛弯成月牙,“天天跪在老头面前舔鞋底,舔了那么多年,舔出继承权了吗?” 黎绍谦哪里受过这种气,被三言两语激得彻底破了功,一扬拳头就朝江浔挥过去。 “你他妈找死!” 江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黎绍谦挥来的拳头被沈望京半空截住,反向一拧,腕骨发出清晰的错位声。 黎绍谦的惨叫尖得把附近几个女士手里的酒杯都震了震,被拗得半跪下去,银灰西装裤在大理石地板上磨出褶皱,冷汗瞬间浸透了发胶支棱的额角。 “松、松手——保镖!保镖!你们两个死人啊!” 两个保镖刚冲过来,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段其昭带着几个服务生横在前面。 推车、托盘、冰桶架成一道临时工事,段其昭手里还举着半只没吃完的龙虾,蓝毛迎风招展,神气十足地喊:“今晚安保临时加强,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沈望京松手时黎绍谦早已脱了力,胳膊软绵绵的垂在身侧,张着嘴只顾得上喘气。 他缓了半晌,刚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撂几句挽回场面的狠话,一块完整的黑森林蛋糕迎面飞来,“啪”地糊了他满脸。 沈俞星一脸歉意地站在两步开外:“不好意思,地太滑,我没站稳。” 奶油、巧克力碎和樱桃酱混在一起,从黎绍谦的发际线一路淌到下巴,滴在那件银灰色高定西装上,洇出一片狼藉。 他两眼被奶油糊得睁不开,嘴巴张到一半吞进去一大口蛋糕。 江浔在旁边笑得快要挂在了沈望京肩膀上。 摄像老赵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镜头几乎怼到黎绍谦的鼻尖,闪光灯咔嚓咔嚓连成一片,嘴里念念有词:“这构图绝了,豪门恩怨加美食特写,这期花絮点击率要炸!” 黎绍谦气得浑身哆嗦,奶油块从他耳边簌簌往下掉。 他死死盯着沈望京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港城见!” 他转身往外走,鞋底踩着奶油在大理石地板上打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被两个挣脱了拦截的保镖架住,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主持人经验老到,几句话便重新搅热了场子,台上歌舞继续,台下宾客重新举杯。 老赵蹲在餐台边回放刚刚拍的糊脸特写,段其昭凑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收音小哥和灯光师也围过来看回放,几个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