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佑和他并排坐到琴凳上,正打算随便弹首儿歌哄他。 路瑄忽然按住他的手,带他一起弹。 欢快的曲调在指尖跳跃。 旋律却是悲伤的…… 他不会说话,却很喜欢乐器,吉他、小提琴,钢琴…… 他好像在借助一种别样的方式说话。 可…… 为什么是诀别书!!! 司佑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指尖僵硬得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 一遍遍书写诀别书! 司佑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指,喉咙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他停顿许久,强忍住喉间的酸涩问:“我们回床上睡觉好不好?” 路瑄没说话,指尖仍一遍遍碾过琴键。 司佑度过了他人生最难熬的两小时,躺在床上抱着他时,指尖仍在发颤。 睡到半夜,又听到他在哭。 他哭着说:【旁边站了好多人看我,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害怕。】 “没有!什么也没有!”司佑开灯抱着他从深夜坐到凌晨。 晨昏时分,路瑄忽然推开他,走到了那架钢琴。 诀别书! 又是诀别书! 司佑坐在床上,从未觉得呼吸如此艰难过。 不仅路瑄看见了鬼,他也觉得他房里全是鬼! 司佑双眼布满血丝,走到他旁边,抓住他的手怒吼:“不要弹了!我们换个曲子!换个曲子! “不要再弹这个破曲了!” 路瑄顿住,瞳孔颤抖。 那是司佑这段时间以来,永远爱你 “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婶婶的声音支离破碎,用力压抑着哭声。 司佑的视线不可控制地转向钢琴前的人,oga纤细的身影笼罩在晨光里,正紧盯着他。 不知是谁的眼里蒙了层雾。 “我马上过去。”司佑压低声音,在挂断电话那刻,看到路瑄的身子颤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倏然凝滞,司佑缓慢地走向钢琴架,居家棉鞋踩在地板上,落下沉闷的回响,硌着人的神经。 路瑄的指尖悬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身侧是一贯温润的嗓音,“困了吗,我让管家热杯牛奶。” 他几乎是瞬间就摇头了,淡棕色的眼珠子蓄满泪水,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双手抱住司佑的腰。 泪水蹭在软热的衬衣上,司佑反抱住他的肩,感受到他单薄的身躯,轻声说:“你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喝完牛奶后我陪你睡。” 他说着谎,同时给管家发了条信息:【热杯牛奶拿上来,放两片安眠药。】 看到那杯牛奶后,路瑄忽然推开他,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同时往后躲。 那一瞬,司佑几乎以为对方知道了他干的龌龊事。 钢琴架就那么小,还是放在窗口角落,他能躲到哪去。 司佑呼吸停滞了一秒,端着那杯牛奶逼近,嗓音发紧:“喝吧,喝了我们早点休息。” 路瑄剧烈摇头,盈在眼眶的泪水溢落而出,他抵着墙,死死闭住嘴。 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司佑掐着他的两颊,强硬往下喂,他喝了一半,另一半洒在地上,泥泞不堪。 将人擦干净放到床上时,司佑用指腹拭他眼尾的泪。 他方才哭得太狠了,连睡着了都在时不时抽噎。 跑车引擎轰鸣声打破晨间的宁静,司佑降下车窗吩咐王管家:“有任何异样,立即给我打电话。”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司佑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却在门前被婶婶拦了下来:“奶奶方才一直在念着你的名字,你好好同她说说话……” 司佑点了下头,敲门而入。 老太太瘦成了骨架子,往昔那份端庄沉雅被掩在岁月里,她听见声音,浑浊的眼珠子竭力转动。 “奶奶。”司佑抹了把脸,坐到她床边的椅子,颤着手握上那只干枯颤栗的手。 她说得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奶奶……走……走了,你…你…你好好……过…日子……” 掌心里的手无力往下倒,司佑疯了般狂按监护仪上的紧急按钮。 太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路瑄抱着枕头坐在边上,感受那丝暖意淌过削瘦病白的尸骸。 从暖阳高悬等到夕阳落下,暗暮升起。 好久,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丝亮意也被乌云掩埋。 怎么还不回来! 路瑄起身,眼睛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外边寂静无声,和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一样。 没有他! 房门打开的一刹,冷白的灯光映在oga毫无血色的脸上,眉眼间裹着股阴郁的怨气。 王管家吓得手一哆嗦,忙问:“是是是要找少爷吗?” 路瑄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怒问:“司佑去哪了?司佑去哪了!” 他说不出话,若是能出声的话,定是声嘶力竭的怒喝。 管家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不人不鬼。 “公司有事,少爷回去开会了,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路瑄死死盯着他,指尖深扣进他的手腕,猩红的双眼闪过一丝杀意。 用力一推。 管家的背撞到墙上,他年事已高,突然挨这一推,疼得捂腰直打哆嗦。 却还是竭力辩解道:“少爷方才打过电话,说一会就回来了,你饿不饿,下边的饭菜还温着。” 他捂腰哆嗦的动作在脑海里反闪重映,路瑄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糊满血,五个手指头在往下滴血。 血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吞噬掉整栋别墅,无数黑影从地下冒出,看不见脸,咧着张獠牙大口,笑吟吟和他打招呼。 路瑄,你去死吧。 不…… 路瑄慌乱地往后退,那些影子却一点点逼近,踏过血梯,伸手来够他。 不…… 啊啊啊啊—— 路瑄推开门跑回房里,死死抵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待听不到那恐怖的叫唤声后,才小心翼翼松开门。 门上却多了两个血掌,将整个门都吃了,无间炼狱闯入了他的净土。 不……怎么会…… 泪滴落在掌心,路瑄看着满是血的手,嘴唇哆嗦,疯了般跑到卫生间。 水浇在掌心,却怎么也洗不干净,他的手还是好多血。 空旷的浴室传来一道回音:“杀人犯的血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路瑄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你刚刚就是想杀了他!” 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每天给你煮饭,你一个不顺心却想杀了他!” 没有,我……我只是…… “你只是控制不了?别可笑了,像你这种动不动就想杀人的坏种,就该去死!” “你去死,就当是为这个社会除害了。” “去死吧,去死……” 不…… 路瑄转身往后躲,忽然看见镜子里那双猩红的眼,里边满是恶毒。 “砰——” 白净的镜子碎得七零八散。 …… 司佑推开门时,只看到了满地狼藉,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几乎全被路瑄砸了。 人是在窗帘后找到的,抱膝蜷缩着,脸脏脏的,眼睛红红的,不愿意理他。 司佑揪着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个遍,除了指缝有些血外,并无外伤。 指缝的血一洗就掉了,应该是他抓伤王管家时留下的。 “明天公司还有事。”他轻声说,一双长腿微微曲起,伸手将人拽到腿上抱坐着。 指尖若有似无地挠他的下巴:“忙几天就一直陪你,不要生气了。” 路瑄撇过头不理他,司佑知道,这小哑巴是越来越难哄了。 “今天路上堵车才回来晚的,下次不会了。” 司佑轻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凑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叠在了一起。 他说:“永远爱你。” 把人哄睡着后,司佑才抽空联系温从云:“我最近要忙奶奶的事,你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和他详说一遍路瑄的情况,不行的话就安排tc。” 还想和司佑一起打游戏 翌日午后,司佑递来牛奶时,路瑄顿一下,还是乖乖拿起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