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它挂着。”他走回来,把录音介面一边接上手机,一边递给戴汐。
“拿你的手机,进她后台中心,我需要你读萤幕上的字。路时衍会远端同步看你的操作路径,确保申诉表没有被窜改栏位。”
戴汐坐到她右手边,向左倾一点,让手机背光打在三人中间。
她一个字一个字读:“违规原因,未经授权使用他人音档素材。帐号锁定至八月二十五日。点击此处提交申诉材料。”她停了停,又补一句,“它没有删档案,你所有音档都只是被收起,不是清除。”
纪抒旻的右耳此时低低嗡了一下,像有什么小虫在耳蜗里拧开一道窄缝。
她没有伸手去按,只把左脚往回缩了缩。
屋里没开空调,她的脚趾却凉得厉害。
裴译把一双从袋里翻出来的灰色厚袜放到她手边,没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想笑,眼眶却先热了。
“以前我总觉得,被封帐号比被偷声音更丢脸。”她说,“好像平台上每个人都在问,你到底偷了什么。”
裴译坐到几角,左手离她的手很近。
他指背像不经意般贴着她小指外缘,那一下极轻,像某种不必说破的暗号。
她没有抽走,反而张开手,让他的手指慢慢扣过来,掌心相贴,却哪一只都没用力。
他眼神落在报告上,她才开始觉得自己不太像一支被摔出防震架的麦克风。
“先把申诉材料传上去。”裴译说,声音像贴在她耳后。
她点头,总算伸手拔掉降噪耳环,让房间所有细小声音流进来。
楼下那对小姊妹在数二十四点,巷子里煞车踏板像被掌掴,浴室排风扇半似猫叫。
她才知道自己一整天把自己关得太紧,紧到连耳鸣都认不出来。
“万音那支音档的发布时间,你要截图。”她对戴汐说,语气慢慢稳住。戴汐缩着脖子,鼻尖凑在手机前,像画水彩时打草稿。
“要不要我把那个帐号所有音档快照?连播放次数都存一份,说不定对方会自己删文。”
裴译点头:“那就顺手存,不要截到脸,不做人身内容。”他回头看纪抒旻,像在等她一道更困难的决定。
纪抒旻静了半秒,右耳里那阵嗡鸣退成一条极细的线。
她把双腿缩起,整个人靠在矮几边,手指仍扣着他的。
房里不再有录音红灯,只有三个人围着一则小小的封禁通知。
“裴译。”她叫了他一声,却没有立刻说下去,只用拇指蹭了蹭他腕间那支表带。
他知道她有些话不是现在能讲的,于是没有追问,只把厚信封放进她随身黑色帆布袋外层,拉链留着一指宽。
她看着那个袋口,觉得自己像终于把耳朵伸向一块不会骗人的收音海绵。
末了戴汐要回家,站在门边往后瞥。
纪抒旻仍和裴译分坐矮几两侧,中间是一份翻得很乱的报告。
裴译已经拨通路时衍的电话,把申诉路径说得短而淡,像在跟另一个世界校准时间。
手机后台的封禁通知还亮着,三角标志的红比她住处任何一盏小夜灯都更醒。
后台那则封禁通知挂在那儿,像一页翻不过去的旧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