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玲打断她的话,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帝国刑院在调查高级官员渎职案件时,经调查组长批准,可以对嫌疑人启动限制级拷问程序,沈秘书,我可是合法的哦。”
沈听澜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条该死的条款还是三年前帝国刑院强行塞进法规里的,当时傅晴还为此写过反对意见。
我们的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哽咽)
楚玲从办公椅上跳下来,高跟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走到沈听澜面前,由于身高差了半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来看着对方。
“不过呢,我觉得普通的拷问方式对傅晴这种人没用。”
楚玲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听澜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沈听澜往后退了半步。
“铁腕典狱长,骨头硬得很,普通的拷问,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效果最好的方式,是让她身边的人来审,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下属动手拷问自己,那种心理冲击比什么刑具都好使。沈秘书,你是第一个。”
沈听澜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她猛地摇头,幅度大得连齐肩的头发都甩了起来:“不可能。我绝不会对典狱长动手!请楚拷问官另外指派他人。”
“不,你会的。”楚玲的笑容纹丝不动。
“因为如果你不参与,我就只能认为你和傅晴是一伙的。”
沈听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敢往下深想。
现在楚玲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发现自己的处境比想象中更糟。
如果不参与拷问,就会被怀疑是共犯;如果参与了,又怎么下得去手?
这根本就是个连环套。
可惜楚玲没给她这个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也得加入。后勤处处长陈山泉,根据资料显示,他负责的是监狱的物资采购和设施维护,跟重刑犯牢的安保工作压根不沾边。也就是说,他的工作性质根本不可能帮助重犯越狱。这种人选是完美的对照组,如果他审傅晴的时候也手软,那说明什么呢?说明傅晴在这座监狱里的人望太高了,高到连干净的人都想包庇她呢。”
沈听澜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楚玲选人的逻辑根本不是“查清越狱真相”,是“把所有跟傅晴亲近的人挨个扔进火堆里烤,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
陈山泉和傅晴的交集确实不多,用他来当尺子量沈听澜的忠诚度,这手棋下得够脏。
楚玲朝门外喊了一声,她吩咐道:“去把后勤处陈处长请来,就说调查组有事需要他协助。”
那组员点点头,脚步声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听澜想往外走的意愿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头顶,又被理智硬生生地压了回去。这时候跑掉,等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不到十分钟,门口就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瘦高的人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陈山泉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的个子很高,但肩背微微前倾,似乎是常年和人点头哈腰养成的习惯。
脸是那种标准的瘦长脸,五官没什么特点,乍一看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中年老好人。
不过食堂采购、设施维护、物资调配,每一样都是油水丰厚的差事,他能稳稳当当地干了八年没出过一次差错,这本身就是一种精明的证明。
此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两个女人,先是看到沈听澜那张白得过分的脸,又看到楚玲那张笑得太灿烂的脸,他的眉毛以极微小的幅度跳了一下。
“楚拷问官找我?”
“陈处长,来得正好,调查组需要你参与对傅晴的拷问程序。我需要你扮演一个客观中立的外部观察者角色。”
陈山泉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楚玲拍了拍陈山泉的胳膊:“放心,只是协助问话而已。对了,沈秘书会是主审,你在旁边配合就好。”
楚玲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笑眯眯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哦对了,你们先去把傅晴转移到特别牢房吧!记住要严格按规定执行哦!”
那扇门在两人面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沈听澜终于松开了攥着桌沿的手指,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忍耐不住地流了出来,低着头一声声地啜泣着。
“这个楚玲……存心来找茬的……!”
陈山泉站在她两步之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手帕递到她手边。
沈听澜抬起头看他,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牢房里,傅晴坐在那张硬得能磨出茧子的铁架床上,背靠冰凉的混凝土墙壁,一双长腿交叠着伸直,赤着的双脚脚踝处还残留着手铐留下的浅红色印记。
她已经穿着那身囚服在这间牢房里待了整整两天,囚服的布料被浆洗得发硬,摩擦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堂堂帝国监狱典狱长,被停职羁押在自己一手管辖的监狱里,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荒唐到令人发笑。
走廊里传来两个脚步声,傅晴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
她在这座监狱里听了十年的脚步声,每一双鞋底和地面的对话方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听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秘书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调查组制服,裁剪得过于贴身,把她纤细的腰肢和单薄的肩膀勾勒得一览无余。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但眼角的红晕并不影响她把腰板挺得笔直。
她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
陈山泉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深蓝色工作服,瘦高的个子稍微弓着,进门时甚至习惯性地朝傅晴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傅晴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沈听澜站在傅晴面前,第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深吸了口气,翻开文件夹,却仍然没能完全压平颤抖的声调,开始宣读那份命令。
“傅晴,经调查组组长楚玲批准,您目前被列为重大嫌疑人。按照规定,您需要从普通羁押牢房转移至特别牢房。进入特别牢房的在押人员,必须执行相应的特殊服装和拘束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