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崽的睡前牛奶的助理大受震撼。 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那强大又冷酷独断的王私底下居然是一个会偷偷吸崽的家伙,震惊到自己当了十几年完美助理的形象都破裂了。 此时除了幼崽,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尴尬到了极点。 “王……” “我……” 他们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然后助理直接从原地弹了起来,用手里仅剩的托盘遮住脸,倒退着出了门,一句话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沈千渝也很久没有这么尴尬的感觉,他咳嗽了两声,站起来想要抽烟,当手伸到口袋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在进房间之前,沈千渝就已经将自己的烟都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了。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因为幼崽不能闻烟味。 但是幼崽的嗅觉出奇的敏锐,有时候他已经在外面脱掉了外套,幼崽都还能闻出他身上的香烟味道。 沈千渝已经在尝试戒烟了。 沈千渝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幼崽,觉得幼崽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他许多。 而沈千渝居然甘之如饴。 不过幼崽除了能闻到爸爸身上的烟味之外,还能闻得到独属于爸爸的苦香。 没有爸爸身上的气息在的话,幼崽半夜又会爬起来找爸爸的。 所以沈千渝只是在窗台上吹冷风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来,将幼崽抱进怀里,哄着入睡。 也许是因为沈千渝身上的苦香让半梦半醒的幼崽涌起了每一次分离时残存的情感,也许是因为那道属于爸爸的记忆中的气息浸入了幼崽的心田,崽的眼角渗出了眼泪,难过如同海浪一般掩盖住了他的口鼻。 于是在半夜时分,沈千渝感受到小小的一团在自己怀里啜泣的动静。 崽在哭着喊爸爸。 是做了噩梦了?还是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想起了原本抛弃他的那个监护者? 沈千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揭穿幼崽内心里的伤疤。 他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幼崽一耸一耸的小小肩膀,觉得心脏被攥紧了一般的疼。 到现在,他还敢像之前的崽的监护者那样,随意将幼崽送给别人,让幼崽再次经历被抛弃的感受吗? 他可以给幼崽解释,但是自己那避之不及的动作,不是已经和幼崽印象里丢掉他的人的动作重叠了吗? 到现在,沈千渝才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不知道是不是崽察觉了什么,但是崽不敢说出来,也不敢问,只能将恐惧闷在心底,所以才会想到之前的爸爸们…… 沈千渝只能重新将幼崽抱进怀里,温柔地一声声回应着幼崽的呼喊,擦掉幼崽眼角的眼泪。 “不要怕,爸爸在。” “爸爸不走。” “爸爸永远都不会离开崽崽。” 幼崽听到爸爸的安慰,才勉强止住眼泪,不过他将脑袋埋在爸爸怀里,还是习惯性地用黏人的举动诉说自己受的委屈。 崽闭着眼,揪着爸爸的一根手指,软软的声音像是还飘在梦中: “爸爸,你怎么不唱安眠曲了啊?” “爸爸明明会唱歌哄我……” 沈千渝:啊?我吗? 沈千渝沉默半晌,不是他不愿意,是他在各种领域都有成就,几乎无所不能,就只有在艺术领域上如同一个门外汉,小时候不管家人们怎么熏陶,他拉的小提琴都能把活人拉死,死人拉活。 更别说他的歌喉了。 总之沈千渝从来没在人前唱过歌。 但眼看着幼崽瘪起嘴巴又要哭,沈千渝只好低声地不成语调地哼唱起来。 唱的还是行军曲。 在他边低声哼唱,边哄幼崽的时候,这次长了心眼的助理提前给沈千渝发了一条消息: “王,房间里怎么有牛犊叫声,是有兽人入侵了吗?” 沈千渝:…… 好像连屏幕里的消息都可以透出沈千渝的冷漠: “你,扣工资。” 助理:??? 幼崽倒是对爸爸的容忍度十分高,看来之前饲养幼崽的监护者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艺术大家。 想到这里沈千渝的心态似乎平衡了不少。 幼崽很担心你 幼崽醒来之后,对晚上半梦半醒间发生的事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是爸爸在他睁开眼时仍然抱着他,他们窝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幸福感顿时油然而生。 幼崽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今天起床会这么晚,明明之前爸爸很早很早就要出门上班,赚钱养崽。 崽决定好心叫醒爸爸。 但是崽在爸爸身上爬了半天,翻了好几次爸爸山,揪爸爸头发,扒爸爸眼皮这些事,他都做过了,爸爸居然还是那么不动如山,平稳呼吸。 幼崽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他茫然了半天,然后捧着脸一副惊恐的样子。 爸爸不会睡死了吧?! 助理叔叔呢?! 呜呜呜呜爸爸凉了! 在助理去给沈千渝办理冬眠的工作交接手续和开启王宫封闭管理的时候,幼崽已经哭唧唧将床单拖上来,把爸爸的脸给盖住了。 小家伙尚不明白生与死的含义,但是这不阻碍他对生命的敬畏。 因为冬眠被孩子孝到盖白布的沈千渝:…… 推门而进的助理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助理眼前一黑又一黑,冲过来掀开被子,就看见已经变成兽形的王,停顿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了。 从哪里可以看出冬眠的蛇在呼吸啊? 也许实在是不堪其扰,沈千渝掀起了自己的一边眼皮,斜睨了助理一眼。 助理如蒙大赦一般退开,看着那条给他的压力无比强烈的大蛇慢慢收紧自己的身体,将幼崽牢牢保护在怀中。 其实之前每年冬天沈千渝都会冬眠,而王宫和沈家早就做好了应急备案,这段时间的沈千渝谁都叫不醒,只是窝在房间里,在谁都无法踏足的地盘中昏睡,助理跟在他身边多年,都是按照安排接管工作,完全不知道王冬眠时是什么模样。 现在拜幼崽所赐,他也知道了。 不过按照王的性子,往年冬眠时也就是变成兽形,无所谓地往房间里某个角落一缩,就开始睡觉吧。 毕竟在幼崽到来之前,这个房间连像样的床都没有。 而沈千渝又终年冰冷,古板,克制,如同皑皑雪山上终年不动的积雪。 而现在,幼崽将他拉回人间。 助理没有再敢去打扰冬眠的王,他只是语重心长地对幼崽说: “崽崽,不要把被子盖过头,王只是在冬眠,就是要睡很长的一觉,醒来就会好的。” 幼崽被大蛇圈进怀中,乖巧听着他说话。 看到这一幕,助理也有些放心不下来,他以为是王冬眠突然,没来得及安排好幼崽,就打算上前将幼崽带出去,暂时照顾。 “我们去外面玩好不好,不要打扰爸爸休息,等爸爸睡醒了,就会来找崽崽……” 助理的手伸到一半,还在沉睡的大蛇突然转过头,蛇瞳睁开,脑袋伫立起来,戒备地看着他,状态是明显的攻击姿势。 助理看见这一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立刻退出几米远,站在门口的位置对幼崽和沈千渝说: “那这样,我就不进来了!崽,每日三餐我会派人送吃的来,也会给你带玩具解闷,你就和爸爸待在一起吧,要好好照顾爸爸哦。” 幼崽:“好哦。” 虽然崽不懂冬眠是什么,但是他懂“照顾爸爸”。 拜托,幼崽早就已经熟门熟路了好吧。 毕竟幼崽深刻记得,自己之前一直在照顾一个非常非常黏人的监护者,见不到他动不动就要死要活,没有他就会伤心欲绝,所以崽崽小小年纪就扛起了家庭重任。 但是崽忘记了,他现在还这么小,该怎么照顾比他大好多好多倍的爸爸? 是保护尾巴尖尖,还是身上哪一块鳞片? 幼崽看了看身下,又闭上眼睛盘起来睡觉的爸爸,又想了想,决定按照崽崽平时的习惯来哄爸爸。 他先是踩着爸爸的蛇尾,深一脚浅一脚爬了出去,又抱着自己的玩具娃娃们回来,一趟一趟搬运,让玩具们围在爸爸身边,面向外围成一圈,像是一群毛绒玩具守候在大蛇身边一般。 然后幼崽又从枕头下面掏出自己藏起来的糖果,剥开糖纸,毫不畏惧地扳开爸爸的巨大的嘴巴,无视里面缩起来的獠牙,硬把糖塞到爸爸嘴里。 爸爸吃了糖,睡觉就不会饿了。 然后崽还给爸爸戴了一个他洗脸时会用的小兔子发带。 有时候崽平时都会带,因为他觉得这些发带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而且他和爸爸都是短头发,不能编辫子。 此时再看过去,原本狰狞可怖的黑色大蛇,在脑袋上的装饰品和身边的毛绒玩具侍卫围绕下,已经变得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