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兄长陆明川好歹有元婴初期修为,而他却…… “多谢前辈提点。” 陆远舟郑重应道。 既然最开始敢以金丹初期修为入秘境,乃至如今金丹中期便进这玄冥剑冢。 他自然做足了准备。 当即,陆远舟祭出族中赐予的下品灵宝玄龟玉佩。 青色光幕如水波般在其周身荡漾开来。 同时,手中法剑握紧三分。 陆明川亦不动声色地护着弟弟。 寒江雪见状,指尖轻弹,数道冰蓝剑气环绕众人。 苍无涯则始终站在凤灼身侧。 霜烬虽未出鞘,但周身三丈内,自地底窜出的剑气尽数消弭。 随着五人深入,寒江雪忽然伸手截住一缕游弋剑气。 在掌心碾碎后,他诧异道:“这似乎是……火属性剑气?” “不错。” 苍无涯掌心浮现一缕冰蓝剑气,却与他本身剑意略有差异。 显然,亦是缕从地底逸散而出的剑气。 他略微颔首道:“日月沉渊不远了。” 这冰火交织的剑气,更印证了陆明川所言非虚。 五人动作更快,直至到达剑冢深处。 地势愈发下沉。 原先脚下随处可见的剑骸,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灰白色砂砾。 踩上去时会发出细微的脆响。 既像踏碎薄冰,又似碾过某种风化的枯骨。 空气中灵气充裕,却诡异地只存在冰火灵气两种。 它们相互交织,时而灼热,时而阴寒。 远处,一道模糊的裂隙横贯视野。 裂隙左侧的地面呈现出焦黑的龟裂,裂缝中偶尔闪过暗红色的流光。 而右侧则覆盖着苍蓝色的霜晶。 那些霜花时刻在生长,却又在刹那间破碎。 冰与火的存在,依旧泾渭分明。 能取得神剑的日月沉渊就在眼前,陆明川却突然驻足。 继而,剩下四人亦随之停下脚步。 在这之后,冰霜凝结又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剑冢中便显得格外刺耳。 直至寒江雪清冷的声音打破这片沉寂。 他似是察觉什么,转向陆明川,又问了一遍与出发前一般无二的问题:“明川少主。” “你们先祖得到的讯息中,可曾详细说明日月沉渊内究竟藏着何等凶险?” 闻言,凤灼和苍无涯虽未转头,却也各自分出一缕余光投向陆明川。 成为众人焦点的青年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陆明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长剑:“族中老祖所得讯息残缺不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旭阳与望舒两柄法剑确实藏在这处险地之中。”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以及……把守那两柄神剑的,是两具对应属性的化神境界古修士遗骸。” 寒江雪闻言眉头微蹙。 对于陆明川的欺骗,当下并非追究的时候。 他继续追问道:“化神境界?” “可知具体是哪个小境界?” 陆明川摇了摇头,鬓边一缕散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两具遗骸生前应是专修极阳与极寒之道的剑修。” “他们死后执念未消,被神剑散发出的剑气日夜浸染,最终化作了守剑的‘煞’。”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歉意:“最棘手的是,它们并非寻常死物,而是能施展生前剑诀的……活煞。” “老祖留下的记载中,它们万年前尚是化神初期。但因是活煞之身,修为会随时间流逝缓慢增长。” “所以如今具体境界如何,我也难以断言。” 须知玄冥秘境万年方开启一次。 陆家老祖手中的讯息,至少也是万年前关于日月沉渊的记载。 纵使那对活煞死后无法自主修炼,但在这灵气充沛之地浸染万年,被天地灵力硬生生推上一二个小境界也是极有可能的。 “是我骗了你们。抱歉,寒少宗主,二位真人。” 陆明川说着便深深躬下身去,他身旁的陆远舟也随之弯腰。 未在结盟前言明此事,甚至寒江雪多次问起,也扯谎搪塞过去。 正是担心凤灼三人知晓守剑者至少是两位化神中期剑修,甚至可能是化神后期后,会断然拒绝同行。 但如此欺瞒,若在入日月沉渊后方才告知,怕是会要了同行者性命。 陆明川虽有心取得法剑,却无意害人性命。 寒江雪的手段 化神后期? 凤灼倒没有太在意陆明川的隐瞒。 事关神剑隐秘,若真有人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那才叫他惊讶。 不过,虽陆明川是害怕三人不答应合作而有所隐瞒,而非什么害人心思。 但于凤灼而言,无论何种,皆是品行不端的表现。 他并不理会陆明川,转而向苍无涯传音道:“小师兄,如今对上化神后期剑修可有把握?” “无妨。” 九月前苍无涯服下无相剑藤果实后,就已有把握能与初入化神后期的修士周旋。 如今修为更进一层,更何况…… 苍无涯眸光微动,继续传音:“灼灼,那两具活煞的修为不过是靠万年灵力堆积而成。” “对化神境真正的杀招——法则之力的领悟,恐怕还停留在生前境界。” 而其生前到底为何境界,却又尚未可知。 换言之,即便那两具剑修活煞被硬生生推至化神后期,也不过是和当初被强行灌注到化神初期的枯霜一样。 区别只在于,这次灌注的灵力更多些罢了。 知晓日月沉渊真实情况后,寒江雪神色如常,与凤灼、苍无涯一般从容不迫。 这九个月来,实力有所精进的,又何止他们二人? 然而,尽管并不畏惧那两具守剑活煞,寒江雪眼底却罕见地掠过一丝冷意。 他素来待人宽厚,若只是寻常欺瞒,于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可陆明川与陆远舟的身份却不同。 陆家世代依附九霄剑宗,二人身为陆家少主,于寒江雪这九霄剑宗少宗主而言,便如同家臣。 今日这般隐瞒,已不仅仅是个人品行问题,更触及了九霄剑宗的宗门威严底线。 “明川少主。” 寒江雪唇角仍噙着如往常一般的淡淡笑意,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肃,“今日之举,实在不妥。” 明明同是元婴初期的剑修,可此刻寒江雪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陆明川如临元婴巅峰强者。 其实,若陆明川一开始便如实相告,以陆家少主身份,寒江雪未必不会应允同行。 可偏偏他心存试探。 既担心合作不成,又想看看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少宗主是否当真如传言般优柔寡断,这才刻意隐瞒。 如今恶果,当该由其自受。 在无形威压下,陆明川指节攥得发白,双腿竟微微发颤。 可是,他不愿就此跪下。 “少宗主明鉴!” 见阿兄如此,陆远舟猛然单膝跪地。 玄铁护膝重重砸在剑骸之上,发出铮然脆响,“家兄绝非有意欺瞒,实在是……实在是……” 话到嘴边,却寻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威压愈重。 “是明川之过!” 陆明川终于放弃那点可笑的自尊,同样单膝跪地,“置宗门威严于不顾,请少宗主责罚!” 陆家自建族之初便是九霄剑宗附属,世代效忠。 陆明川对九霄剑宗自然敬服。 可对这位轻易被立为少宗主的寒江雪,却始终存了几分轻视。 毕竟,寒江雪不似其师雪魄剑尊那般杀伐果断,反而因性情温和在宗内闻名。 他原以为,这样的少宗主,即便被欺瞒也只会一笑置之。 寒江雪指尖轻抚雪霁剑柄上缠绕的雪蚕丝,忽而低笑一声。 他这少宗主之位,由师尊及宗内长老定下,本就不需旁人认可。 若当真有人不服—— 问过他手中雪霁便是。 “起来吧。” 寒江雪袖袍轻拂,带起一缕霜寒之气,“既然来了,总该见识见识这对让陆家老祖都念念不忘的旭阳与望舒剑。” “是!多谢少宗主宽恕!属下绝不再犯!” 陆明川正欲起身,却听寒江雪话锋一转—— “不过,我为九霄剑宗少宗主,尚可包容你之过错。可凤道友与苍道友,却无义务替你承担这份风险。” 凤灼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红衣在冰火灵气碰撞产生的乱流中猎猎翻飞,如同燃烧的烈焰。 他倒是没想到,素来以好脾气形象示人的寒道友,训起人来竟如此驾轻就熟。 这让凤灼不由想起同样被内定为下任宗主的楚云飞。 那人只会仗着年龄欺负人,本事也没几分,尽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