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 在这看似寻常的招式间,剑气所过之处,旁人若贸然靠近,只怕还未察觉杀机,便已在无形中被碾为尘埃。 当那道冰寒剑气朝苍无涯破空而去时,细小冰晶自空中无声凝结,继而簌簌坠落。 更可怕的是,就连远在战圈之外的寒江雪三人也受到波及。 陆远舟虽未被剑气直接针对,却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他拼命催动体内火属性灵力,希冀以此缓解一二。 然而身体虽渐渐发热,却呈现出一种濒死之人在极寒之下才会出现的反常燥热。 陆明川虽未至陆远舟这般境地,却也极不好受。 霜天比之焚野,确实温和太多。 察觉到二人不适,他袍袖轻挥,又为陆明川兄弟布下一道剑气结界,将刺骨寒意隔绝在外。 连旁观者尚且被余波所慑,压根承受不住这般寒意。 更何况是苍无涯。 直面那道冰寒剑气时,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生机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极寒侵蚀,每一分灵力都在瞬息间冻结凝固。 那种生机被一点点抽离的感觉,就像亲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 但苍无涯心中明白,这不过是表象。 早在霜天这道剑气成形之际,他便已运起寂灭剑意,主动将自身生机冻结封存。 这般做法虽令苍无涯极为不适,连带着经脉中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迟缓。 但在应对这道极致寒气时,却是最恰当的选择。 “叮——” 清脆的剑鸣响彻洞窟。 苍无涯身形一晃,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不知何时结成的厚重冰层亦随之龟裂。 极为难得的是,素来都是苍无涯以寂灭剑意冻结粉碎他人。 今日,反倒是其被霜天的剑气冻住。 他握着霜烬的右手上,已悄然覆上一层白霜。 不过,问题不大。 苍无涯五指伸展间,寒霜尽褪。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顺着剑身侵入苍无涯体内的极致寒气。 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血液,渗透进经脉之中。 试图从内部瓦解他的防御。 此刻,先前主动冻结生机的寂灭剑意终于显现出真正价值。 当生机降至最低点时,这些寒气反而一时乱了阵脚。 而苍无涯,则借助“寂灭”的特性,将这些入侵的寒气引入自身的剑意中。 并非强行驱散,而是让它们如同坠入无尽长夜般,渐渐消融于寂灭之意里。 自幼相识 焚野不知何时已悄然摸到凤灼身侧。 “你这道侣的剑道天赋确实不凡。看上去,似是天生剑骨?” 他随手召出自己本体那柄通体漆黑的古朴长剑,懒散地单腿跨坐在剑身上:“难怪霜天这次会想要离开玄冥秘境。” “小师兄确实天资卓绝。” 见苍无涯安然接下第二招,凤灼目光终于从其身上游移了一刹那:“焚野前辈尚未与霜天前辈结为道侣么?” 焚野:“???” 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那为何与他相处数万年的霜天毫无察觉?! 更可气的是…… “你这小辈!” 焚野耳根微红,颇有些恼羞成怒:“就这么离不开自家道侣么!” “与我交谈时,竟连目光也不舍得从其身上移开半分!” 凤灼闻言只是轻笑。 是因此事么? 这般恼怒的模样,怕是被戳中了心事吧。 他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战圈。 焚野见他这般反应,顿时气结。 他故意扭过头去,暗自期待凤灼能看在神剑剑灵的份上主动示好安慰。 谁知等了半晌,身后竟毫无动静! “世风日下!当真是世风日下!” 焚野猛地从剑身上跃下:“我好歹是你即将契约的神剑剑灵!神剑剑灵!” “嗯。” 凤灼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这个敷衍至极的回应更是让焚野彻底炸毛。 结果就是—— “所以你这小辈,还不看在我焚野剑剑灵的面子上,速速道来,你与你师兄是如何结为道侣的!” 凤灼揉了揉眉心,无奈解释道:“前辈误会了,我与师兄只是寻常师兄弟关系。” “骗谁呢?!” 焚野一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表情。 见凤灼依旧神色淡淡,他摸着下巴,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定是你们家长辈不同意两个男子在一起,所以你们只能暗通款曲,有实无名对不对?”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起来:“要我说,你们人修就是规矩太多。” “没有子嗣怎么了?难道就不能活了?” 焚野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当下修为尚浅,确实难以反抗家族压力。” “这样,只要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本剑灵就帮你们解决那些老顽固,让你们做一对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 “唉……” 凤灼长叹一声,终于转过头来正视这个喋喋不休的剑灵。 他算是看明白了,越是解释对方越来劲。 与其这样,还不如…… “好吧,我们确实是道侣。” 凤灼故作无奈地承认,“不过前辈猜错了,家中长辈都很赞成我们的姻缘。” 焚野狐疑地眯起眼睛:“那方才为何骗我?” 凤灼依旧面不改色地扯谎:“只因我与师兄二人年纪尚轻。” “我们还未举办结道大典,也未签订道侣契约,只是双方亲族见过面,互相定下了名分而已。” “我就说嘛!” 焚野一拍大腿,又翻身坐回自己的剑身上。 他得意洋洋地晃着腿:“这几日我可都暗中跟着你们五人。” “你和你道侣之间的相处,比我见过的那些号称修真界模范的道侣还要亲密,怎么可能是普通师兄弟关系?” 因先前寒江雪说过类似的话,凤灼不以为意。 只是此刻为了应付焚野的追问,他面上故意露出一丝羞赧之色。 低声道:“是吗?” 凤灼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让前辈见笑了。” “我与师兄才定情不久,正是情浓密切之时,难免有些……情不自禁。” 说罢,他还状似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焚野顿时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继而,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确认霜天仍在远处与苍无涯过招,这才凑得更近。 几乎是用气音问道:“那小友,你且与我说说,你究竟是如何与你那道侣在一起的?” 凤灼眸光微闪,同样把声音压得更低:“焚野前辈这般追问,莫非是想取经,好去追求霜天前辈?” “对对对!” 焚野激动得差点控制不住音量:“霜天那个榆木脑袋,我与他在相处几万年了,他竟半点都察觉不到我的心意。” 说到这里,少年剑灵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可要我亲口与他说……我又实在害怕。万一……” “万一他对我并无此意,怕是连现在这般相处都难以为继了。” 若是霜天自己察觉,焚野尚能狡辩一二。 可要是焚野自己去说的话…… 凤灼闻言则暗自叫苦。 他本就是为了搪塞焚野才编造的道侣之说,哪有什么真情实感可以分享? 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凤灼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脑中飞快编造着说辞:“其实……我与师兄自幼相识,两家又是世交。” “据说还在娘胎里时,长辈们就戏言要给我们定娃娃亲。” 他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要信了:“虽然后来因我们都是男子之身,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这个说法却让我们从小就知道彼此的特殊,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情愫便自然而然地……” 焚野听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沮丧地嘟囔道:“我的前主人怎么就没和霜天的前主人相识呢?若是也能给我们定个娃娃亲什么的……”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凤灼见状,明智地不再接话,转而将注意力投向远处正在过第三招的苍无涯和霜天。 与焚野如出一辙,霜天在这最后一招中,亦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了自己的本体。 刹那间,一柄通体莹白的剑凭空显现。 神兵榜上排名第四,赫赫有名的神剑“霜天”,确实是一柄足七寸之长的重剑。 唯一令人诧异的,便是如此厚重霸道的剑身中孕育出的剑灵,竟是霜天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