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剑过后,苍无涯的应对都更为从容。 虽然短时间内想要与霜天战至平手仍是痴人说梦,但他也确实从最初的狼狈招架,渐渐寻到了一些反击的契机。 原先只作防守的剑招开始有了章法,本就凝实的剑意也愈发凝练。 到最后,竟能在霜天的攻势间隙中觅得破绽。 那一剑—— 苍无涯手中霜寂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越过霜天的重剑,斩下了青年剑灵的一缕银发。 如此一战,在某种意义上,已可视为苍无涯的胜利。 “多谢前辈指点。” 黑衣剑修收剑而立。 声音虽平静,却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其实在接下霜天三招中最后一招时,苍无涯的身体便已到了极限。 之后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在强撑着突破自身桎梏罢了。 此刻,他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经脉中灵力近乎枯竭。 而能做到斩下霜寂一发,已是足够。 若再强行继续,非但难有寸进,反而可能伤及根基,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 “不必如此。” 霜天语气:“三招过后,你本已达到极限。” 他注意到苍无涯那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缓缓道:“在那般情况下,你仍能挥剑与我战至如此地步。” “这般天资,我霜天剑剑灵甘愿奉你为主。” 话中意思甚为郑重。 偏生被霜天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道出,反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般稀松平常。 “哈哈哈,霜天你这呆子!” 焚野又坐在剑身上飘到霜天身旁,忍不住扶额:“这么重要的话,怎么说得跟念剑诀似的?” 他转头对苍无涯挤了挤眼睛:“不过讲真的,你确实很能打嘛,和你那道侣一样。”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此一来,我与霜天这么两柄神剑,能跟着你们这样天资卓绝的主人,倒也不算亏。” 霜天长睫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他说话平淡,但焚野知不知道自己这语气,反倒像是在挑衅一般? 霜天嘴唇几番张合,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算了。 他们认的这两位新主人看上去都是好脾性,想来不会与焚野这个长不大的“老小孩”过多计较。 苍无涯确实没有与焚野计较的意思。 有凤灼在身旁,他的眼中哪还容得下旁人半分? “小师兄,快服些丹药。” 凤灼小心翼翼地捧起苍无涯仍在轻颤的右手。 动作极轻柔,仿佛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 那双黑眸中,虽然盛着对自家师兄实力的骄傲。 但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无碍,灼灼不必担忧。” 苍无涯顺从地咽下凤灼以灵力托举而来的数枚丹药。 那些圆润的丹丸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部分细微的暗伤与身体各处的不适便缓缓平复。 他垂眸望着凤灼专注的神情。 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柔和得不可思议。 就像他当下心绪一般,仿佛浸在了蜜中,甜得令人心颤。 “还疼吗?” 凤灼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苍无涯的右手。 苍无涯摇摇头。 然后,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充分。 他忽然反手握住凤灼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近。 凤灼对苍无涯从不设防。 猝不及防间,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 在一旁围观的焚野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这光天化日的……” 话虽这么说,但那指缝却张得老大,看得津津有味。 那模样,活像是要从中学些经验,好日后用在追求霜天身上。 银发剑灵虽先前未能察觉二人关系,但对两位男修结为道侣一事并无排斥之意。 他只是默默敲了下焚野的脑袋,将这个吵闹的家伙拉到了一旁。 唯独寒江雪一人知晓凤灼和苍无涯二人实则并非道侣的真相。 不过,他当下已在心中盘算起来。 待到凤灼和苍无涯真的举办结道大典时,他们九霄剑宗该派哪些长老,以及哪些弟子前去观礼,又该准备何等层次的贺礼才不算失了身份。 “小师兄?” 凤灼整个人都陷在苍无涯怀中。 他不敢用力挣扎,生怕自己喂下的丹药还未完全起效,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对方。 可这般亲密的距离,又让凤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直觉浑身不自在。 说来也怪,他本是火属性法修,面对焚野那般炽烈的剑气时反倒如鱼得水。 可此刻被苍无涯揽在怀中。 那体温隔着衣服传来,竟让凤灼觉得比直面焚野的烈焰还要灼热。 分明是个冰属性剑修,怎么…… 凤灼耳尖发烫,心中暗道。 “无事。” 苍无涯似也察觉到了不妥,动作略显僵硬地将凤灼扶正。 他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欲盖弥彰一般:“丹药很有效,我的右手已经不疼了。” 说着,还特意活动了下手腕,意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唯有胸腔里那颗跳动中失了章法的心脏,泄露了他此刻难以自持的悸动。 …… 依旧小心机,谁知道小师兄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指指点点) 战活煞 许是凤灼胸腔内那颗心脏跳动得同样剧烈。 和苍无涯面对面相隔如此距离,更甚至方才还跌入了其怀中,他也未察觉到小师兄丝毫异样。 唯一感觉,也不过是其身上反常的灼热温度,烫得凤灼心尖发颤。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凤灼强自按捺住那颗躁动的心,试图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 他不明白,不过是意外撞进小师兄怀中,为何会这般失态。 又不是说,往日里并无类似这样的亲密举动…… 莫非,是因着当下尚有不熟悉的外人在场? 凤灼实在想不清楚其中缘由。 但依旧很快收敛心神,将这份异样下意识潜藏了起来,不欲让苍无涯发觉。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小师兄,寒道友在日月沉渊中尚无收获。” “眼下剑冢虽开放不久,但若要取得霜天前辈所说的机缘,恐怕还需耗费不少时日。” 凤灼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苍无涯身上掠过:“不如先与霜天前辈说说,让寒道友尽快代陆道友接受考验。” “早日取得望舒,也好尽快离开日月沉渊去寻自己的机缘。” “嗯。” 苍无涯语气滞涩,喉间干涩得发紧。 他垂下眼眸:“既已在剑冢内取得神剑。” “余下时间充裕,你我二人可陪同寒道友,一起前往霜天前辈口中日月沉渊更北方一探究竟。” 凤灼自然没有异议。 待询问过寒江雪的意见后,他们便将此事转达给霜天。 银发剑灵闻言,只是轻轻颔首。 霜天已见识过苍无涯的实力。 此刻亦想看看,这位同样令他本体产生契约意向的冰属性剑修,又能展现出何等惊人的剑道造诣。 霜天指尖微抬,一道银光闪过,那两具被冰封在原地的活煞顿时解除了束缚。 它们僵硬地活动着身躯,显露出原本可怖的模样。 一具通体焦黑如炭,另一具则浑身覆满冰雪。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那具焦炭般的活煞手中握着的竟是冰属性仙剑望舒。 而那具冰雪覆体的活煞,反倒持着火属性仙剑旭阳。 焚野难得主动解释道:“这两具活煞,乃是上上次玄冥秘境开启时,意外闯入日月沉渊的修士。” “我看他们天资尚可,便打了让他们将旭阳与望舒带出剑冢的主意。” “可惜……” 言至此,少年剑灵金瞳中可见厌恶。 他声音陡然转冷:“可惜,其中一人贪得无厌,因精通一门操纵修士的邪门秘法,竟妄想将两柄仙剑同时据为己有。” “且不论此人品性如何。” 焚野冷哼一声,“单是剑冢的规矩,就绝不容许一人独占双剑。” “所以我暗中替那被操纵的火属性剑修解了冰属性剑修的秘法。”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两人修为本在伯仲之间,一番生死相搏后,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故而,它们现在显现的模样,正是当年殒命时的惨状。 远处,寒江雪已与那两具活煞交手数十回合。 剑光交错间,白衣剑修竟处于优势地位。 正如凤灼先前所料,这两具活煞生前修为不过元婴境界。 如今能达到化神期实力,全赖此地浓郁的冰火灵力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