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见族长竟能破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从禁地中放出,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 虽不敢直接与苍序之明言,怕触怒了这位向来严厉的苍家族长。 却也在议事时,几次三番话里有话地暗示。 要苍序之这个作族长的一碗水端平。 既宽恕了自己的儿子,便也该将他们的亲眷,从那昏暗的牢狱中放出来。 如此,才算公平。 然而,苍序之岂是那般容易妥协之人? 他向来铁面无私,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下心来,关押在禁地之中整整十三载。 若非凤灼、苍无涯的到来,使得当年那桩旧事的真相,终于在昨天水落石出。 只怕时至今日,苍时晏仍旧被关在苍家禁地之中。 甚至可能至死,也再见不到外界苍穹。 而那些闹事的族人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正是吃准了苍序之向来秉公的性子。 他们暗自盘算着。 既然族长能为亲子破例,说不定也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当然,更多族人却都默契地选择了冷眼旁观。 他们比那些闹事者看得明白多了。 虽说苍家不像凤家那般,有着明确的主脉支脉之分。 但族长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向来超然。 除去族内众多拥趸的支持外,其本身的势力也庞大得令人心惊。 不仅有一直活跃在外的大乘期天尊苍玄坐镇。 更甚至,还有不下三位常年闭关、极少现身的大乘期老祖宗。 遑论现任族长苍序之,本身就是合体后期大能,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纵使真要仗着身份在苍家胡作非为,苍家少有族人能左右其决定。 果然,面对闹事的族人,苍序之丝毫不解释,直接以境界镇压。 他在位已上千年,早无需在意名声这般东西。 之所以不曾仗势欺人,一来是上头还有苍玄老祖压着。 二来,也是苍序之本性如此。 备礼 苍家这些纷扰之事,向来只在苍序之跟前闹腾 不过,当年苍时晏也是被当作苍家下一任族长精心培养的。 待知晓凤灼将系统一事全盘托出,而苍序之却决定要自己担着这事后。 苍时晏便已预见到,父亲将自己从禁地放出会引发怎样的风波。 不过他对苍序之能力极为自信。 他相信,以父亲的手段,解决此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而因着时日无多,凤灼和苍无涯几乎日日都陪在苍时晏身边。 他们或在庭院中对弈,苍无涯则在一旁练剑。 或在书房品茗读书,苍无涯亦在一旁翻看剑谱。 不过更多时候,则像今日这般,来到叶栖夏当年为观渊海而特意建造的竹亭。 焱魃稳稳地托举着苍时晏,让他得以顺利登上竹亭顶端。 高处风大,吹得他素白衣袍猎猎作响。 苍时晏站住脚跟,从凡人亦能使用的储物戒中取出那架“望远镜”。 这是当年叶栖夏专为他量身打造的,同苍无涯手中那架如出一辙。 “无涯。” 他轻声道,“且借为父少许灵力。” 苍无涯闻言,立即上前两步。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光,小心翼翼地渡入那“望远镜”中。 做完这些,苍无涯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另一架形制相似的望远镜,递给站在一旁的凤灼。 见此情景,苍时晏不由莞尔:“你们二人啊,倒真与我和栖夏当年相处时极为相像。” 他目光温和地在两人之间流转,“是何时道明心意的?可曾与轻歌说过?” “尚未来得及告诉凤姨。” 苍无涯答道,“至于表明心意之日……” 他顿了顿,“正是同祖父讲明当年真相的那一日。” 苍时晏了然地点头。 倒是凤灼。 他刚将望远镜举到眼前又突然放下,满脸困惑道:“苍伯父,我与小师兄之间的相处便如此显而易见吗?” “说来古怪。” 凤灼歪着头,碎发随风飘扬:“先前历练时遇到的数位道友,也都以为我们二人间是道侣关系。” “灼灼可曾为此事烦忧过?” 凤灼下意识地摇头。 “这便是了。” 苍时晏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些日子里,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十三年加起来还要多,“外人将你与无涯看作道侣,你却不觉困扰,反倒习以为常。” “这其实便是灼灼你心有所属而不自知。” 苍时晏温声道:“正因为彼此有意,你们二人相处时的情态,自己尚未察觉,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再明显不过。” 凤灼尚未给出反应,苍无涯却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他自葬剑渊秘境后,便已知晓自己对灼灼的心意。 平日相处时,虽刻意收敛,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情难自抑。 一个眼神,一次触碰,都藏着苍无涯说不尽的心思。 只是灼灼素来迟钝,而他自己又是个胆子小的。 这才使得二人明明早已心意相通,却偏偏蹉跎至今才互诉衷肠。 苍无涯暗自点头,苍时晏则指尖轻轻摩挲着望远镜上刻着的“叶栖夏”三个字。 当年他与栖夏间的感情,何曾不是如此呢? 苍时晏眼中泛起几分怀念之色:“不过你们当下年纪尚轻,还不知道这段经历的可贵。”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年岁渐长时,再回望如今,说不得还平添几分趣味呢!” 凤灼闻言撇了撇嘴,耳尖却悄悄红了。 苍无涯则微微垂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一段经历,于他而言虽有几分酸涩,但亦是难得的经历。 想来日后回忆,确当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无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似是见不得自己儿子好。 苍时晏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当下该担心的,还是轻歌那关该怎么过去!” “轻歌与栖夏情同姐妹,虽说我与轻歌间也算是关系不错的友人。” 他故意压低声音,“但当年我与你娘结为道侣时,轻歌可不念旧情,依旧对我百般刁难。” 话毕,凤灼手中把玩的“望远镜”突然一滞。 他下意识侧首望向苍无涯,眼尾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 母亲向来爱他。 若自己撒撒娇,应能让小师兄免过刁难? 苍无涯则目光微垂,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就知晓要过凤家那一关极为艰难。 如今听父亲这么一说,更觉不易。 “如今虽能向轻歌解释十三年前的真相。” 苍时晏看着二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但无涯你既拐走了灼灼,可莫想轻易过轻歌那一关。” 他抬手轻抚下巴,“当年啊,轻歌可是以好友之名,带着我入了秘境,狠狠揍了我一顿呢。” 说着,苍时晏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苍无涯的肩膀。 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态,倒全然不为自己儿子未来将面临的“考验”担忧。 凤灼见状,忍不住小声嘀咕:“苍伯父这模样,倒像是巴不得看师兄吃些苦头……” 声音虽轻,却足够让亭上三人都听得真切。 苍无涯无奈地瞥了父亲一眼。 却见苍时晏笑意更浓,竟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神情分明在说:为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小子就好好受着吧。 三人间一时静默。 苍无涯垂眸沉思片刻,忽然抬头:“既如此,那我自当备好厚礼,亲自登门向凤姨请罪。” “哦?” 苍时晏挑眉,“你打算备什么礼?轻歌眼光可高得很。” 苍无涯笑道:“自是聘礼。” …… 关于灼灼和小师兄的cp名,蠢作者在线征集一下呀~ 挨揍 “聘礼?” 苍时晏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自己这个看似正经的儿子,“我看不像。” “瞧无涯你这模样——” 他微微倾身,拖长语调,“莫非是算计好了,要拉上我和你祖父一同去凤家走这一趟。” “好叫轻歌和昭阳叔看在长辈的面子上,不好同你这小辈计较,而来刁难我和你祖父?” 苍无涯但笑不语。 倒是三人中那个将被“下聘”的主角,此刻红晕已经从耳尖一路蔓延至眼尾,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虽说与苍无涯同住一屋时,早已听小师兄提过下聘的事。 但在长辈面前这般直白地说起,还是头一遭。 “哈哈哈……” 苍时晏见状,笑得愈发开怀,“灼灼现在的模样,倒是与你爹那时候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