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朗睁开眼:“不过有件事赵道友可能不知道,云家这些名额,是墨璇少主亲自让出来的。” “云家欠了那四位道友人情,用寒渊灵潮的名额来还,光明正大。至于我周家……” 周元朗:“今年确实有弟子没拿到名额,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修为不够,怨不得旁人。” “赵道友与其替周家操心,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家。五百年前你赵家带了一队金丹弟子进寒渊,折了大半,怎么今年还敢带金丹的过来?”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五百年前那件事始终是赵家的忌讳。 寒渊灵潮每五百年一次,赵家那一次刚巧有数位天资极佳的小辈,只年纪稍幼些,修为差了点。 但既然赶上寒渊灵潮这等机缘,赵家也贪,便将这伙数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给塞了进来。 哪知这些金丹弟子着实自不量力,违背家中长辈命令结伴去了寒渊最深处,直接在那里折了数位。 这件事在东域世家之间传了很多年,但当面被人翻出来,这还是头一回。 赵恒脸色沉了下来。 他赵家向来不满云家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方才那番话便是故意说的,为的就是让周家几个年轻弟子听见,挑拨他们对云家的不满。 周元朗倒好,不仅不接这茬,还把赵家的旧账翻了出来,甚至声音都比他大了不止一倍! 周围几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孙乾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赵恒冷哼一声:“周道友这是急着给云家表忠心呢?也是,周家靠着云家吃饭,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 “赵道友这话说得有意思。” 周元朗不紧不慢道:“周家是云家的附属家族,这是东域人尽皆知的事。” “我周家承云家的情,认云家的规矩,光明正大,没什么不好说的。” 周元朗:“倒是赵道友,云家的名额给谁,自是云家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猫抓耗子多管闲事?” 赵恒脸色铁青,却没再接话。 齐家那边,打头齐衍低头擦剑,嘴角微微翘起。 而在齐家队伍最后面,梁间月斜斜倚靠着什么东西,双手环抱,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周家赵家之间的口舌之争,他没听进去几句。 梁间月的目光始终落在云家那边,准确地说,是落在云家队伍里的凤灼和苍无涯身上。 化神初期……这就是天道之子? 梁间月歪了歪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那边看,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弧度也越弯越大。 首次交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轰鸣声响,脚下冰层开始震颤。 “灵潮已至。” 云家带队长老睁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洪流裹挟着极寒之气直冲云霄。 灵力浓郁至极,白茫茫的一片,近乎将整片冰原都笼罩其中。 五大家族的长老各自退开,年轻弟子们鱼贯而入。 凤灼四人随云家队伍一同进入,甫一踏入,刺骨的灵力便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紧跟在云家之后的正是赵家。 他们的情况却不乐观,被带来的金丹弟子们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流,脸色当即一白,实力略差些的竟是当场喷出口血沫。 元婴修士们同样有些接触不良。 如凌霜华之列,她刚一踏入,就觉无数细针同时扎入血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身旁的夜无痕亦然,虽修为高些,但灵力入体的瞬间也是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族中长辈不是说过,前几次元婴弟子们得行到中间地段才会觉出压力吗?怎么此次……” 有云家弟子犯嘀咕。 “应当是此次灵潮蕴含灵力较以往更为浓郁?” 又有弟子答道答案为何,既已入了寒渊他们也无需在意,只管借灵潮提升自己便可。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先在这里适应。” 凤灼环顾四周,云家几个元婴境界的弟子都因这过于浓郁的灵力不得不停步,正好与凌霜华、夜无痕二人作伴。 “我和小师兄往更深处去试试。” 凌霜华点点头,脸色虽然发白,眼睛却极亮:“去吧,别管我们。” 两人没有多留,身形一纵,便朝寒渊更深处掠去。 灵潮越往下越狂暴。 中间地段的灵力流已是外围的数倍,撕扯着衣衫,割裂着皮肤。 几个带队的化神境界修士不得不在这里止步,他们面色凝重,极不情愿地寻了位置盘膝坐下。 凤灼与苍无涯虽感到压力,却也依旧能够轻松适应。 两人没有停,继续向下。 到最深处,那里的灵力已不是“流”,而是“刃”了。 灵力入体,锋利如刀,更有白茫茫的灵雾浓稠得将人视线遮挡。 可这里,除了凤灼和苍无涯之外,竟还有一道身影。 梁间月。 他双手环抱,见两人下来,嘴角再度弯了起来。 “你们终于下来了。” 梁间月的声音不大,“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 凤灼与苍无涯对视一眼,并不对梁间月的存在感到意外。 见状,反倒是梁间月歪了歪头,对他们的反应有些意外:“你们不问问我是谁?” 话虽如此,梁间月却是在说完瞬间就动手了。 一柄莹白的长镰出现在他手中,梁间月不打算给两人开口的机会。 自然,他也不打算给两人活下来的机会。 身形一闪,梁间月手中长镰已至凤灼面前。 速度极快,灵力裹挟着杀意,镰刃划破灵雾,带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然后戛然而止。 一柄赤色的竹伞横在凤灼身前,伞面半开,长镰劈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离歌。 梁间月瞳孔微缩,还未来得及收力,一道剑光已至眼前。 是苍无涯的霜烬。 剑锋划过灵雾,无声无息。 梁间月仓促间横镰格挡,剑锋与镰刃相撞,火花四溅。 然后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双脚在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直到撞上身后的冰壁才堪堪停住。 梁间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终于变了。 “你们……” 他略有些苦恼的歪了歪头,“反应怎么这么快?” 梁间月确实想不明白。 来寒渊的都是东域五大家族的弟子,彼此就算不熟,面子上也过得去,再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出手偷袭吧? 早在入寒渊前,369号系统就告知此行修者中有系统任务者。 此刻,凤灼不欲回答梁间月的问题。 他收起离歌,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弓。 陨星张弦,本命灵火凤煜凝成火矢。 梁间月看着那支箭,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苍无涯已经动了。 剑光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直取梁间月的咽喉。 梁间月咬牙挥镰格挡,却被苍无涯一剑一剑逼得步步后退。 而凤灼的箭,亦早在弦上。 长镰横扫,撞偏了箭矢的方向,火矢擦着梁间月的肩膀飞过,灼烧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梁间月没有停,甚至没有看肩上伤口一眼,手中镰刃转了个方向,直奔凤灼而去。 苍无涯的剑也追了上来。 梁间月依旧没有躲。 剑锋划破他的肋侧,鲜血飞溅,他的镰刀也终于够到了凤灼身前。 离歌再次撑开,镰刃与伞面撞出一串火花,梁间月被震得后退两步,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转身,长镰横扫,逼退了追上来的苍无涯。 此后战斗,梁间月在以伤换伤。 每一剑、每一箭,他压根不躲。 鲜血染红了灵雾。 梁间月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身上伤口越多,他便打得越疯,越兴奋。 长镰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白光,每一击都是搏命的打法,不留退路,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自然,梁间月倒也不至于全然没脑子。 几次交锋中,他已经明了自己并非凤灼、苍无涯二人对手。 之所以采取如此打法,也不过是想争得一个脱身机会。 终于,在苍无涯一剑刺穿他左肩的同时,梁间月拼尽全力将长镰甩了出去。 镰刃旋转着飞向凤灼,逼得他不得不撑伞格挡。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梁间月猛地转身,身形化作残影,冲进了灵雾深处。 凤灼挡开飞镰,抬弓便射。 火矢破雾而去,只听见雾气深处传来一声闷哼,以及梁间月带着笑意的声音。 “下次,天道之子,你可有胆量一人同我单挑——”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便被灵潮的轰鸣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