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茫然抬头,但无一例外,他们心中再次复苏了对生的希望。 …… 呼,也是终于写到灼灼的法则了~ 寻回爹娘 火焰渐熄,青光敛尽。 最先被宋玄抓住威胁的那位老者也是率先回过神来。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噙满了泪:“仙人……”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周围的凡人纷纷开口,声音此起彼伏,杂乱却真挚。 “仙人救命之恩……” “多谢仙人……” “仙人慈悲……” 凤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腕间忽然一凉。 始终安静盘绕在手腕上的九幽噬魂藤动了。 它缓缓从凤灼腕间舒展开来,藤蔓一寸一寸往外探出。 下一刻,九幽噬魂藤猛地窜了出去。 凤灼没有阻拦。 他感受到了九幽噬魂藤传来的模糊意念,它饿了。 此间怨念太重。 这些被折磨了数日的凡人虽已得救,但他们饱经折磨后留下的怨念仍在此间弥漫。 甚至,魔族以特殊手段处理过这些怨念,将其锁在阵法之中,用来加速魂种的炼制。 如今魂种被迫中止,怨念却还停留在此。 若将其放在此处不管不顾,难保不会滋生出甚么淫邪的精怪出来。 幸而,这般怨念对九幽噬魂藤这等专食怨气的上古凶植而言,乃是大补。 藤蔓在空中如大网般舒展开来。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怨念,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纷纷向藤蔓汇聚而去。 凤灼静静看着,待九幽噬魂藤将怨念尽数吞噬之后,忽然又收到了一道更为强烈的意念。 这回,竟是冲着阵法中央那数枚半成品的魂种去的。 九幽噬魂藤想要吞了它们。 虽未生灵智,意念也模模糊糊,但其中的急切却做不得假。 凤灼略作沉吟,便应允了。 他本就要毁去魂种,既然九幽噬魂藤想要,给它便是。 上古凶植吞食魂种,听起来荒诞,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怨念炼制的魂种,本质便是怨气的凝聚,于专食怨气的九幽噬魂藤而言,确与食物无异。 九幽噬魂藤得了许可,猛地探出一支细长枝条,精准地刺入一枚半成品魂种的中心。 枝条如长鲸吸水,不过数息之间,魂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藤蔓彻底吞没。 如法炮制,将所有魂种尽数吞噬后,九幽噬魂藤餍足地舒展了一下所有枝条,随即缓缓收敛,重新缩回凤灼腕间,化作藤镯。 距离突破化神,九幽噬魂藤还差一些。 或许再找到一些以怨念炼制的魂种,它便能真正突破了。 及于此,凤灼也没料到,克制此类由怨念炼制的魂种的方法,竟然来得如此不费功夫。 至于另一类以阴气和尸骨炼制的魂种,倒仍需另寻他法。 凡人们被方才那一幕惊得噤了声,呆愣愣地看着藤蔓缩回凤灼腕间,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又要跪下道谢。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妇人惊惶的声音。 “宝儿……宝儿还在家中!”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朝某个方向奔去,却又因虚弱而险些摔倒,被身旁一个中年男子慌忙扶住。 那男子同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满是焦虑:“都好几日了……家里什么都没留,宝儿一个人在家,他还那么小……水缸里的水最多撑两日,灶上也没有剩饭……”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抓着男子的手臂,声音发颤:“宝儿会不会已经……” 周围几个凡人听他们提起“宝儿”,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凌霜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你们说的宝儿,可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大约这么高?” 他照着沈砚书比划了一下。 妇人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希冀:“仙人……仙人见过我家宝儿?” 夜无痕接口道:“他叫沈砚书?” 那妇人愣了一瞬,随即拼命点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是……是叫沈砚书……宝儿的大名就是沈砚书……仙人见过他?他还活着吗?他……” 凤灼和苍无涯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凤灼抬手示意妇人稍安勿躁,“沈砚书无事,此刻正在城中,有人照看。你们不必急着走回去,我们会带你们回去。” 末了,又补上一句:“还有,我并非什么仙人。” 妇人的眼泪却涌得更凶了。 她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只说得出四个字:“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中年男子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妻子的手,朝凤灼深深鞠了一躬。 既如此,凤灼也不再更正称呼。 他转头看苍无涯:“我传讯让焱魃先把沈砚书带回城中,届时好与他爹娘团聚。” 苍无涯颔首,夜无痕和凌霜华则已经开始组织凡人们列队登上回城的飞行法宝了。 “仙人” 凡人们被带上飞行法宝时,尚有些手足无措,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不敢乱动。 夜无痕催动法宝,灵光托起数百人缓缓升空,朝来时的那座空城飞去。 沈砚书的父母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周围凡人亦有几分尚未能回味过来的茫然。 凤灼一行四人站在法宝前端,背对着他们,虽有心想说些什么宽慰一二,但到底未曾多言。 抵达城中已是后半夜。 焱魃早带着沈砚书候在城门口,巨大的火狮蹲踞在地,白白胖胖的小娃则被顶在狮子头上,百无聊赖地揪着焱魃的鬃毛玩,浑然不知畏惧。 远远瞧见飞行法宝落下,沈砚书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娘”,便从焱魃狮头上挣着要往下跳。 若非焱魃以灵力托举着,否则沈砚书真得摔个结实。 凡人们陆续从法宝上下来。 蓦然看见城门口那头狰狞妖兽,不少人心中徒生几分惊惧,脚步踌躇。 但见自家宝儿安然无恙,妇人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沈砚书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中年男子也踉跄跑过来,蹲下身,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抚着儿子的头,哽咽着说出一句:“宝儿,爹娘回来了。” 沈砚书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没有挣扎。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母亲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哄:“娘别哭,宝儿乖,宝儿没乱跑。” 周围凡人见状,也红了眼眶,更有甚者想起自己的孩子,想到他们在这数日折磨中丧了命,啜泣声此起彼伏。 凤灼四人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站在法宝边缘,安静地等着法宝上凡人们一一落地。 “走吧。”凤灼率先开口,也将焱魃召回。 苍无涯点头,夜无痕收起飞行法宝,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城。 沈砚书的父母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待到回过神来想要向仙人们再度道谢时,身后早已空空荡荡。 妇人愣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中年男子抱着沈砚书,也跟着跪下。 沈砚书虽懵懵懂懂,却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趴在地上磕了一个,额头沾了灰,抬起头来还傻乎乎地在笑。 周围凡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朝着四人离去的方向磕头。 出城不过数里,夜无痕便重新放出飞行法宝。 月光铺了一地,四人乘着银辉,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小师弟。” 凌霜华忽然开口,语气揶揄:“方才那些凡人一口一个‘仙人’,叫得着实真心实意。我在舟上时,还听其中一老者说要为你塑一尊像,此后城中人尽数来拜。” “怎走的如此匆忙。若多留几日,说不得真能见到他们将你视作仙人来拜?” 自是因为不习惯。 否则,何至于逃也似的趁着夜色离开? 凤灼原先正倚着苍无涯出神,闻言偏过头来。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少年人的苦恼照得无所遁形。 “若再留在那,他们免不了还要跪,而我只是一修仙者,却非他们口中的仙人。” 凤灼轻哼一声,下颌微微扬起,端得一副骄矜模样:“况且,九幽噬魂藤吞了他们的怨念,连带魔族借怨念苦心炼制的魂种也吞了个干净,自此得了化神的机缘。” “如此这般,已是和此番恩情两两相消了。”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收付两讫,互不相欠。 可凤灼化神法则修的正是因果,自是清楚,此番恩情并未相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