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巾后面的眼睛在夜色中眯了一下,枪口偏了,头巾后面的人朝废墟里面喊了一声阿拉伯语,废墟里传来了回应的喊声,紧接着七八个蒙着头巾的武装人员从土墙后面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阿里,头巾从脸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年轻的脸和额头上的汗珠。
穆罕默德从废墟的最后面走了出来,右手提着一把AKM,左手按着腰间的弹匣袋,灰白色的胡须上沾着灰尘,深色长袍的下摆被碎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看到菲斯克从山洞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停了一秒,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肩上扛着的斯塔克扫到了后面抱着莱拉的法蒂玛和指尖亮着电弧的纳迪亚。
“穆罕默德,撤。现在就撤。”
穆罕默德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开了。
“刚才的爆炸声整个山谷都听到了,美军的无人机最快二十分钟就能到这里,黑鹰直升机四十分钟。你的人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穆罕默德的嘴巴合上了,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废墟里躺着三个他的人,两个捂着腿上的枪伤,一个被毯子盖住了脸。
土墙的另一侧还有零星的枪声在响,他的人和十戒帮残余的武装人员还在交火,但枪声的密度已经比刚才稀疏了很多。
“我们损失了六个人。”
“再不走会损失更多。”
穆罕默德攥着AKM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朝废墟里面喊了一声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在废墟的土墙之间回荡了两遍。
枪声在喊声之后陆续停了,蒙着头巾的武装人员从土墙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撤了出来,两个人架着一个腿上中弹的伤员,阿里跑过去帮忙扛住了伤员的另一侧肩膀。
等一下。
菲斯克把左肩上的斯塔克放了下来,递给了穆罕默德。
“帮我背着他。”
穆罕默德接过斯塔克的身体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斯塔克的头从穆罕默德的肩膀后面垂下来晃着,嘴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了穆罕默德的深色长袍上。
穆罕默德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菲斯克转过身,面朝山洞出口的方向,面朝身后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碎石坡面。
山谷的深处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十戒帮的营地在爆炸中起了火,火焰的橘红色光映在山谷两侧的岩壁上。
菲斯克的双臂朝两侧张开了,手掌朝前,十根手指张开。
他的皮肤表面发生了变化。
从手掌开始,从手指的指尖开始,皮肤的毛孔张开了,张开的幅度远超正常人体的极限,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喷射口,灰白色的粉末从数以百万计的毛孔里同时喷射了出来,粉末在夜风中扩散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从菲斯克的双手、前臂、上臂、肩膀、胸口、腹部的皮肤表面同时喷涌而出,喷涌的密度大到了在菲斯克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灰白色球体,球体在夜风的吹拂下朝山谷的方向飘散开去,灰白色的雾气沿着碎石坡面朝下流淌,像是一条倒灌的河流朝山谷深处蔓延。
穆罕默德扛着斯塔克朝后退了一步,靴底在干泥上“嚓”地滑了一下。
“不用紧张。这些东西认识我的气味,不会攻击你们。”
灰白色的雾气持续喷涌了大约十秒,菲斯克的双臂放了下来,皮肤表面的毛孔逐渐合拢了,喷涌停止了。
最后一批孢子从指尖的毛孔里飘出来被夜风卷走了,融入了已经蔓延到碎石坡面中段的灰白色雾气里。
“这些孢子里面储存着我培养了一个半月的微生物集群。真菌、病毒、噬菌体、致病菌,能杀死哺乳动物的品种我全部塞进去了。顺着风向,整个山谷在一个小时之内会变成一片死地。所有还留在山谷里的活物,人、牲畜、老鼠,全部会在六个小时之内死亡。也算是为你的人报仇了。”
穆罕默德扛着斯塔克的肩膀僵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的后背看了两秒。
“太阳升起来以后,紫外线会在三十分钟之内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的孢子和微生物。剩下的百分之一也会在两个小时之内自然衰亡。到了中午,这个山谷就会恢复安全。”
穆罕默德这才点了点头。
毕竟,菲斯克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是这里可是阿富汗人的家。
法蒂玛抱着莱拉站在穆罕默德的身后,莱拉的脸埋在法蒂玛的肩窝里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法蒂玛脖子后面的衣领。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张开双臂释放孢子的背影,看着灰白色的雾气朝山谷深处蔓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纳迪亚站在法蒂玛旁边,指尖的电弧已经灭了,双手插在裤兜里,齐耳短发在夜风中吹得乱七八糟,棕色的眼睛看着灰白色雾气吞没碎石坡面的画面,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菲斯克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夜光中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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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扎的手从碎石堆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在碎石之间张开又攥紧,指甲在岩石的表面刮出了白色的划痕,黑色皮夹克的袖口从碎石的缝隙里露出来,袖口的皮革上沾满了灰尘和血。
两个武装人员跑了过来,一个抓住了拉扎的手腕朝外拽,另一个徒手搬开了压在上面的岩石碎块,岩石碎块从堆上滚落“咕噜噜”地滚到了坡面的碎石上。
拉扎的上半身从碎石堆里被拽了出来,光头上的十个交错圆环纹身被灰尘和血覆盖着,左侧颧骨肿了一大块,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了黑色皮夹克的翻领上。
他的右腿还埋在碎石里,两个武装人员继续搬石头,第三个人跑过来帮忙,三个人把拉扎的右腿从碎石里刨了出来,右腿的小腿部分朝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胫骨断了。
拉扎坐在碎石堆上,右手撑着身体,左手按着断了的右腿,牙齿咬在一起,镶金的门牙在咬合的力度下“咯”地响了一声。
他的棕色眼睛朝山洞出口被炸塌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的血丝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张红色的网,瞳孔收缩着,嘴角的裂口在咬牙的动作中又撕开了一点,新鲜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还能动,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左手从右腿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颧骨肿着但骨头没碎,下巴能动,脖子能转。右腿断了,但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