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克的手指从操作员的肩膀上松开了,他的身体朝后退了半步,视线回到了屏幕墙上。
十二块屏幕里的泰坦蜘蛛站在楼顶上一动不动了,八条腿的姿态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菲斯克的真菌。
威斯克的嘴角没有朝下弯,反而朝上翘了一点。
泰坦蜘蛛的基因底层是T病毒的疯狂催化产物,对任何外来基因都拥有极强的包容性和整合能力,如果菲斯克的真菌在被消化的过程中有一部分存活了下来并且被泰坦的细胞整合了,那么出现从未有过的变异反应完全在预期范围内。
如果泰坦蜘蛛在吞噬了真菌共生体之后获得了新的能力特征,那么很多停滞了三年的课题都可以同时推进。
B。O。W。的自主进化方向、跨物种基因整合的稳定性阈值、T病毒与真菌类微生物的共生可能性……
威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墨镜后面亮了一下,瞳孔的颜色从暗金变成了亮金,虹膜里的竖瞳收缩了一毫米。
“放一队暴君出去。把泰坦拖回来。”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肩胛骨在白色实验服下面绷紧了,脖子朝左转了十五度,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朝威斯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嘴唇张开了。
“可是暴君的控制权在亚丽克丝女士手——”
操作员的声音在“手”这个字的尾音上断了。
他的身体从中间分开了。
从头顶的正中央开始,沿着鼻梁的中线朝下,穿过喉结,穿过胸骨,穿过腹腔,一直到骨盆的正中央,一条完美的直线把他的身体分成了左右两半。
切面是光滑的,像是被一把无限锋利的刀从上朝下切了一刀,切面上的组织结构清晰可辨,左半边的心脏还在搏动着,右半边的肺叶还在收缩着,脊椎的横截面上白色的骨髓在切面上闪着湿润的光泽。
两半身体朝左右两侧倒了下去,左半边朝左倒在了键盘上,“哒哒哒哒”一串按键被压下去了,右半边朝右倒在了操纵杆上,操纵杆在半具身体的重量下朝右推到了底。
屏幕上的泰坦蜘蛛在操纵杆被推到底的瞬间,右侧四条腿同时朝右伸直了,身体朝右侧翻倒了,从楼顶的边缘滚了下去,六米长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朝地面坠落,“轰”的一声砸在了街道上,沥青路面在二十吨的冲击下碎裂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坑,碎片和灰尘朝四面八方飞溅着。
威斯克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了,朝控制台上那两半尸体看了一眼,血还在从切面上朝外流着,流速在减慢,心脏停止搏动了。
他的右手从身后伸了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在控制台面板上没有被血覆盖的区域按了两下,调出了内部通讯频道。
“派人来控制室清理。再调一个操作员过来。”
手指从面板上松开了,他的身体转了过去,面对着屏幕墙,十二块屏幕里有八块还在显示着泰坦蜘蛛的画面,蜘蛛的身体侧躺在街道的坑里,八条腿朝天空伸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着,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
腹部的甲壳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的边缘在朝外碎裂着,绿色的东西从洞口里朝外涌着。
威斯克的眉毛在墨镜上方动了一下。
绿色的。
那些从泰坦腹部涌出来的东西是绿色的菌丝,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状物从洞口里朝外蔓延着,覆盖在了甲壳的外表面上,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每一秒钟都在朝外扩张着,像是一层绿色的苔藓在加速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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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德的右眼贴在窃听器的配套单目镜上,镜片对准了防火门的方向,红外热成像模式下门后面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热源信号,一大一小,大的那个体温偏低只有三十四度,金属化的皮肤散热效率高于正常人体,小的那个体温正常三十六点五度,蜷缩在角落的行军床上。
“就一个人看着。”
莎伦的声音从斯莱德的左侧传过来了,很轻,嘴唇几乎没有动。
“那个灰色的大块头。巨像。变种人钢力士的弟弟,变种人档案里的资料说他全身可以金属化,子弹打不穿。”
斯莱德把单目镜从眼睛上拿下来了,塞回了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的魔术贴上按了一下“嗞”地粘住了。
“子弹打不穿。那我们怎么打?”
“关节。眼睛。嘴巴里面。金属化覆盖不到的地方。”
“你确定?”
“档案里写的。”
斯莱德的右手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格洛克17,左手从战术背心的弹匣袋里摸出了一个弹匣检查了一下,满的,“咔”地塞回了枪里,滑套拉了一下松开,“哗啦”一声上膛。
“我先说好啊,如果我死了,丧葬费可是菲斯克答应过的,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赖账。”
莎伦没有回话,她的身体已经从面包车后面朝防火门的方向移动了,两条腿弯曲着重心压低,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右手里的手枪举在胸前,枪口朝前对着防火门的方向。
斯莱德跟在她后面三米的位置上,嘴巴还在动着。
“而且我觉得这个计划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两个加起来大概一百五十公斤,那个大块头一个人就超过两百公斤了,这个体重差——”
莎伦的左手朝后摆了一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了,国际通用的“闭嘴“手势。
斯莱德的嘴合上了,但是只合了三秒钟。
“我就是想说,万一打不过………”
莎伦的身体已经到了防火门前面了。
莎伦的左手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门朝内推开了十厘米的缝隙,她的右眼从缝隙里朝内看了一眼。
仓库的内部,白炽灯还亮着,折叠桌上的地图和文件还散落着,行军床还排列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