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探在前排座椅头枕上的左手从头枕上松开,整个人的上半身从朝前探的姿势中朝后退回后排座椅的位置上,脊椎靠回椅背,右手从皮包的拉链上松开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根手指在膝盖上的牛仔裤面料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和你很熟吗?”
“……”
“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情,需要你跑到这里来给我提建议?”
马修站在车窗外面的身体在这句话里没有动,左手握着盲杖的手指在盲杖的金属表面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嘴唇从合着的姿势中张开像是准备说什么,但是格蕾丝的下一句话比他的嘴唇张开的速度更快。
“噢。”
格蕾丝的嘴唇从抿着的线条中朝两侧张开了一个带着某种恍然大悟的弧度,但是那个弧度里不带任何善意。
“我想起来了。”
“……”
“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车窗外面的马修握着盲杖的左手在“杀死”两个字上从盲杖的金属表面上收紧到指节泛白的程度,整个人的站姿从微微朝车窗方向倾斜的角度中恢复了笔直,脊椎从腰椎到颈椎绷成一条直线。
“他犯了法。我只能这么做。”
“犯了法?”
格蕾丝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车窗的方向指过去,食指从握拳的姿势中伸出来朝马修的方向指着,指尖距离半开的车窗玻璃大约一拳的距离。
“他从小看着你长大。”
“……”
“你双目失明的时候,是他给你做了第一根盲杖。”
马修左手握着的盲杖在格蕾丝这句话里从指节泛白的紧握中微微松了一下,盲杖的金属表面在他的掌心里朝下滑了半厘米,然后又被他的手指重新攥紧。
“可是你做了什么?”
格蕾丝的食指从指着车窗外面的姿势中收回来,整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拳头的力度让牛仔裤的面料在她的指节下面皱成一团。
“你居然出庭作证。”
“……”
“就算你不愿意帮他辩护,我也可以理解。
你是律师,你有你的职业操守,你不想替一个有罪的人说话,行,我接受。”
她的拳头从大腿上抬起来朝车窗的方向挥了一下,挥的幅度不大,但是力度让空气从她的指节旁边朝外挤出去。
“但你居然指认他。”
“你站在证人席上,对着法官,对着陪审团,对着我养父的脸,一条一条地把他做过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你知道他最后判了多少年吗?”
“二十五年。”
“他那年六十三岁,毫无疑问!”
“他会死在里面的。”
马修站在车窗外面的整个人在格蕾丝最后这句话里从笔直的站姿中微微朝后退了半步,左脚从人行道的水泥砖上朝后挪了一个鞋底的距离,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墨镜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了墨镜的镜框边缘,像是想把墨镜摘下来又在半途中停住,手指从镜框上松开垂回身侧。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没有说话。
驾驶座上的意大利男人从方向盘后面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格蕾丝的脸,又朝车窗外面的马修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身体从驾驶座上朝方向盘的方向缩了一截,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嘴唇张开吐出一个字。
“小姐……”
格蕾丝的头从后排座椅的位置上朝前排的方向偏过来,视线从车窗外面的马修身上挪开朝驾驶座上的意大利男人扫过去。
那一扫。
意大利男人从驾驶座上朝方向盘方向缩着的身体又朝下缩了一截。
格蕾丝的视线从意大利男人身上收回来朝车窗外面的马修方向转过去。
“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格蕾丝,我只是…………”
“而且我知道。”
她的右手从拳头的姿势中松开,手指朝车窗外面马修的方向摆了一下。
“爸爸(养父)他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他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他怎么可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