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朝外挤出来的沙哑,像是常年抽烟或者常年在干燥的环境里说话留下的痕迹。
“他参与了?”
“只有一次。但是一次就够了。这张照片是当时现场拍的,时间戳、地点、背景里的军用车辆编号全部清晰可辨。只要这张照片见报,这个人的军旅生涯就彻底结束。”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麦克斯韦当年安排人拍的。那个时候他还不完全信任这个人,想留一张底牌。后来底片被销毁了,但是这一张副本辗转到了我手上。这是唯一的副本。”
“唯一的?”
“唯一的。”
格蕾丝的声音停了大约三秒钟。
“你为什么要帮我?”
“……”
“麦克斯韦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家伙又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的声音从沙哑的低沉中吐出一口气。
“这两个家伙都是我的仇人。”
“……”
“你这是打算借我的手。”
“我就是这个打算。借刀杀人。”男人的声音里不带任何遮掩。
“不过这也正是你需要的。
不然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接触到这种让你一战成名的情报?”
格蕾丝没有立刻回答。
“咱们两个之间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但前提条件是你能帮我拔掉这两个眼中钉。
拔掉以后,我手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足够你写十年的独家。”
“……十年的独家?”
贝蒂贴在墙壁上的背脊从原本的姿势中绷紧了一度,右手从身侧朝西装裤口袋里的录音笔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确认录音键还在按下的状态。
她的右脚从地毯上朝后挪了半步,准备从墙壁的位置上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退回去。
右脚踩下的位置,地毯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吱嘎声。
门板后面的两个声音同时停住。
三秒钟的沉默。
“什么声音?”
男人的声音。
格蕾丝的椅子从地毯上朝后推开的声音,脚步朝门口的方向移动。
贝蒂的整个身体从贴着墙壁的姿势中朝走廊的另一端弹射出去,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无声地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奔跑,三步,五步,七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朝下一压,门朝内推开,她的身体从走廊里朝办公室内部滑进去,右手在身体滑进去的同时把门朝外带上,门从门框里合拢的瞬间她的左手按在门板上控制着关门的速度让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碰撞声降到最低。
咔嗒。
门锁扣上。
贝蒂的背脊贴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板内侧,胸口的呼吸从奔跑的急促中被她用力压住,嘴唇紧闭,空气从鼻腔里朝肺部吸进去又朝外吐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被她控制在几乎无声的幅度里。
走廊里传来格蕾丝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两组脚步从门口朝走廊里走出来,一组是高跟鞋,一组是男人的皮鞋。
“没人。”
“我听到了声音。”
“可能是老鼠。这栋楼的隔层里一直有老鼠。”
“……”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几秒钟,然后朝贝蒂办公室的方向移动了两步。
贝蒂的右手从门板上松开朝身后的办公桌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办公桌的边缘,整个人从门板上朝后退了一步,从门口朝办公桌的方向无声地移动,绕过办公桌蹲在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她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门把手没有被按下。
电梯的提示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电梯门朝两侧滑开,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柱从走廊的远端朝这个方向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