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办公桌走过去,左手从桌面上拿起那张照片朝手机屏幕的光芒下举起来。
照片是在户外拍的。
背景是一个沙漠建筑风格的停车场,远处停着两辆军用悍马,悍马的车身编号在照片的分辨率下清晰可辨。
前景里站着几个穿着西服的人,他们正在搬一个身上穿着军装的士兵,看上去胖胖的。
其中一个人的身形从其他人中间突出来,身高让他在那群人里像是一根电线杆插在灌木丛中间。
菲斯克。
贝蒂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上停了三秒钟。
她把照片从手里放回桌面上原来的位置,放的角度和她拿起来之前一样,照片的边缘对齐着桌面上那份文件的右下角。
贝蒂没有拿走这张照片。
拿走也没用。
全程罗林斯和格蕾丝都没有提到过那个人的名字,只用“这个人”“这个家伙”来指代。
正是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她在门板后面竖起了耳朵,让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洗手间里折返回来查看那张照片。
如果罗林斯说这是“唯一的副本”,那他一定在撒谎。
这张照片一定还有备份,可能在某个保险箱里,可能在某个加密硬盘里,可能在某个他信任的人手上。
拿走这张照片只会打草惊蛇,让罗林斯知道有第三个人介入了这场交易。
贝蒂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整个人从办公桌前面朝后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从格蕾丝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右手把门朝外带上,门锁扣回门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回去,推开门走进去,从地毯上捡起办公桌后面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公文包,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然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右手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的左手从公文包的提手上松开朝西装裤的口袋里伸进去,手指碰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拇指按下停止键。
电梯朝一楼的方向下降。
贝蒂靠在电梯的金属内壁上,右手拎着高跟鞋,左手捏着口袋里的录音笔,整个人的呼吸从刚才的压抑中彻底恢复了正常。
“格蕾丝·汉密尔顿。”
她的嘴唇在电梯的封闭空间里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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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报大楼地下停车场B1层。
贝蒂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关着,引擎没有启动,整个人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双手搭在方向盘的十二点钟位置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方向盘的皮革表面上,指节从交叉扣着的姿势中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停车场的荧光灯从车顶的位置朝下照进来,把车内的一切照成一片惨白。
器官贩卖。
美军士兵。
菲斯克。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自己的头发方向伸过去,五根手指从额头的发际线位置插进头发里朝后脑勺的方向抓过去,指甲在头皮上划出五道从前到后的轨迹,抓到后脑勺的位置上停住,手指攥着一把头发朝外拽了一下,拽的力度让头皮从拉扯中产生一阵刺痛。
她知道菲斯克手上不干净。
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些东西她全部知道,全部选择了闭上嘴,因为那些事情离她的底线还有距离,因为那些事情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稀奇的勾当。
但是器官贩卖。
美军士兵的器官。
她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驾驶座旁边的皮包方向伸过去,手指从皮包的侧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解锁,通讯录的界面在屏幕上亮起来,她的拇指在通讯录的列表上朝下滑动,滑到某个名字上停住。
布鲁斯·班纳。
她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三秒钟。
布鲁斯·班纳在贝蒂的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朝前涌过来。
“你不愿意帮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种从瞳孔深处朝外溢出来,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神情。
贝蒂的拇指从布鲁斯·班纳的名字上挪开,整只手握着手机朝方向盘上一搁,嘴唇从抿着的线条中张开。
“该死的。”
“你凭什么配我帮你?”
她的声音在车内的封闭空间里从嘴唇之间朝外吐出来,音量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朝外挤出来,积攒了很久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