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斯从主控台后面笑了一声,那一声笑里全是讽刺。
“因为我们生命科学院和能源院的几个混账,跟最高议会拍胸脯保证,他们能把恒星变成武器。他们说,把拉欧改造成一个可控的高能粒子喷射器,对准灭霸的舰队一波打过去,战争就结束了。”
“……武器化恒星?”
“对。武器化恒星。”法奥拉的语气平得吓人,“这个项目主导人,就是你父亲,乔·艾尔。”
克拉克的左手在束缚环里攥紧又松开。
锥形床的合金衬垫在他指节底下被压出浅浅的凹陷。
他没说话。
他没法说话。
乔·艾尔在堡垒里那个温和,一脸慈父表情的全息影像在他脑子里和法奥拉嘴里这个“武器化恒星项目主导人”的称呼对不上。
可是他又拿什么去对呢?
他对乔·艾尔的所有了解,全部来自乔·艾尔自己讲给他听的故事。
“实验失败了。”法奥拉继续说,“不是那种出大事故的失败。是一种慢性的失败。他们朝拉欧打进去的那些诱导粒子流没办法被恒星的内核完全消化,每一次实验都会让拉欧的内核共振往不稳定的方向漂一点。他们一共做了三十二次实验。三十二次。每一次他们都跟最高议会保证‘再调一次参数就行’。”
“……然后呢。”
“然后拉欧开始崩。”法奥拉说,“红巨星朝蓝移漂的那一瞬间,氪星地表的恒星辐射通量降到了我们基因培养槽吸收阈值的临界值以下。”
塞拉这个时候朝克拉克挪了半步,把一只胳膊撑在锥形床的床尾。
“小杂种,你知不知道基因培养槽是什么东西?”
克拉克朝她看过去。
“……培育氪星人的设备。”
“是培育氪星标准战斗员的设备。”塞拉纠正他,“我们不是一台机器吐出来的。我们是几千年文明史里几代生命科学院专家迭代出来的活体生产线。每一代培养槽对营养液的配比、对辐射通量的引入曲线、对神经突触的诱导刻蚀,都比上一代精进零点几个百分点。我们不可复制。卡尔·艾尔,你听懂这四个字没有?我们不可复制。”
“……不可复制。”克拉克重复了一遍。
“对。”
托洛斯从主控台后面又开口,“拉欧崩了之后,我们的培养槽吸收不到足够的辐射来催化新一代战斗员的基因表达。新出来的氪星人,骨密度不达标,神经反射速度不达标,肌肉密度不达标。我们的兵员补充曲线在两年之内从直线朝下塌成了一条死线。前线在那两年里丢了七十二个星系。”
法奥拉这个时候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落到克拉克身上。
“灭霸就是在那两年里翻盘的,卡尔·艾尔。”
“你父亲跟生命科学院其他几个混账,在那两年的最后一个月里,跑去最高议会,跟议会拍桌子说,培养槽这套东西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们说氪星人应该回归自然繁殖。他们说基因培养槽是几万年的弯路。他们说,应该放弃母星,把残余的资源装进殖民飞船,去寻找一颗新的恒星,从零开始建立新的氪星文明。”
克拉克的呼吸停了半秒。
“……放弃母星?”
“放弃母星。”法奥拉重复了一遍,“放弃前线。放弃所有还在跟灭霸作战的军团。放弃所有用基因培养槽量产出来,和灭霸打了快一百年的我们这些人。”
锥形床的金属衬垫底下,克拉克的后背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你们就在那个时候叛乱了?”
“对。”法奥拉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们失败了。”
法奥拉顿了一下。
“我们失败了。佐德将军在议会大厦的中央穹顶下面被你父亲的人围住,他没办法只能朝那台机器开了一炮。”
“……哪台机器。”
“中央生命培养槽。”
法奥拉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托洛斯和塞拉两个人的下颌同时朝下压了一寸。
“中央生命培养槽。整个氪星文明所有基因培养槽的母版。储存了我们整个种族从第一代培养体到最后一代培养体的所有基因序列,包括宝典在内的全部火种。”
锥形床上克拉克的喉头滚了一下。
“……被你们炸了。”
“被我们炸了。”法奥拉的右手按在自己腰侧那块裸露的皮肤上,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基因培养槽出厂时刻下来的那一道浅色编号疤痕,“我们叛乱失败的那一天,氪星文明也跟着死了。”
“我们在小行星带漂了三十年,等到终于扫描到,你父亲偷偷打包送出的那艘殖民飞船朝一颗黄矮星的方向去了,我们也跟着过来。”
克拉克的左手攥着锥形床的边沿。
那块合金被他攥出了两道浅浅的指印。
“……你父亲,”法奥拉看着他,“在我们整个氪星人的文明史里,是把我们这个种族推进坟墓的那一只手。佐德将军对你说要完整带回去,是因为你身上那百分之八十九的宝典是我们种族能不能复活的全部希望。但我跟你说真话,卡尔·艾尔。”
她朝锥形床朝前迈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