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上又飞走了两块装甲板,连着里头的伺服电机一块儿,在半空中被等离子体吞得干干净净。
那颗太阳膨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从足球大到篮球大,从篮球大到半个人那么大。
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东西了……灯罩、通风口、电线槽……全是金属。
那些东西在半空中打着旋,被引力裹挟着飞向那颗越来越亮的等离子球体,撞在磁场外壳上,瞬间气化,变成一圈圈蓝白色的光晕。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您的反应堆外壳……”
斯塔克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发出了一声不该有的刺耳蜂鸣。那是三角形反应堆外壳上那圈固定的合金边框开始松动的警报。
那个边框要是被扯飞,反应堆本身会炸,堵着他心脏的那堆弹片会炸……他会死。
“菲斯克!”斯塔克用一种他这辈子没用过几次,丢光了大佬架子的声音喊了一声。
菲斯克已经到了他身边。他的左手在斯塔克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外沿按了一下……那一按轻得像在按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可就是这一按,斯塔克感觉到了有千万根极细的东西从那只手掌边缘渗了进来,穿过战甲金属的分子间隙,钻进他胸腔上的皮肤,贴在他那些被弹片堵着的心血管表面,密密地缠了一层。
菌丝。
“这是……”斯塔克张了张嘴。
“别动。”菲斯克的声音压得很沉,“我用我的菌丝给你当辅助支架,撑住你那些破血管。能撑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把你胸口那个方舟反应堆弄稳。”
那颗人造太阳已经膨胀到一人高了。
反应堆发出的蓝白色光把整个B7实验室照得像是泡在液氧里一样刺眼。
更吓人的是那道嵌在实验室墙里的防爆门……菲斯克撕出来的那道口子,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手从里头往外掰,整扇门板嗡嗡发颤,因为那颗太阳现在产生的引力对金属的牵引力已经大到连防爆门这种死物都在痛苦地挣扎。
菲斯克的菌膜覆盖着他全身,墨绿色,三层,可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引力带来的不适……连他体内的菌丝都在轻微发颤,那是被引力干扰了细胞间金属离子交换所产生的生理性紊乱。
“五分钟。”菲斯克估算着自己能在这种引力环境下站立的时间,“斯塔克,这东西……”
他的话被打断了。
防爆门上那道被他撕开的裂口被一只手从外头又掰开了一点。
一只手先伸了进来,五根手指蘸着指甲油,红蓝相间,像两根红白的拐杖糖和三根蓝莓味的棒棒糖。
然后是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扎着红蓝双色的双马尾,发梢上还绑着两颗小铃铛。
哈莉·奎茵。
“嘿……老板!”哈莉的脑袋卡在门缝里,朝实验室里头张望了一圈,先看到了被四根机械臂架在半空的奥利维娅,又看到了右臂战甲被扒光、胸口方舟反应堆边框正在被引力掰弯、脸上跑着虚汗的斯塔克,然后看见了全身菌膜、撑着两条腿像个巨型绿蘑菇一样站在越来越刺眼的蓝白光里跟引力较劲的菲斯克。
“哇哦。”
哈莉·奎茵把脑袋收回去,然后整个人从门外另一个用脚踢开的窟窿里跳进来,站在实验室一地狼藉的碎玻璃和碎金属上,双手叉腰,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两下,“我错过了什么?派对?生日派对?还是那种有人要点一根超大的蜡烛然后大伙儿都吹不灭的派对?”
“哈莉。”菲斯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颗太阳。给我想办法关了。”
“太阳?”哈莉·奎茵歪头,看着那颗已经膨胀到被她本能识别为“威胁等级……极高”的人造太阳。
她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没全退,可肌肉紧张起来了,那是她多年在哥谭那鬼地方打架养成的一种下意识……见到要命的东西,嘴上还在开玩笑,身体已经开始干活。
哈莉·奎茵动的时候,速度快得跟刚才那几句慢悠悠的玩笑完全不搭。
从实验室门口跑到那颗人造太阳旁边,只踩了三步……第一步踩碎了地砖,第二步跳上了倒扣的储物柜顶,第三步整个人弹射出去,直接落在了磁约束装置旁边那个像海胆一样已经被引力扯得七零八落的控制台残骸上。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同时低头朝菲斯克那边喊:“老板!这玩意儿有说明书吗!按哪个关机!按住五秒重启的快捷组合键有吗!”
“没有说明书!”斯塔克替菲斯克吼了回去,他右手死死按住胸口那个正被引力拽得嘎吱作响的反应堆,左手扶住墙,整个人半蹲在地上往控制台那边挪,“可它的磁约束原理我大致能猜出来!哈莉!你先找到磁约束线圈的独立电源控制!把电源切了!切断电源就能……”
“就能让那颗太阳彻底失控然后把我们都炸飞?还是就能让那颗太阳因为没有磁场约束然后自由地飘到纽约港上空把自由女神像融成一坨铜疙瘩?布丁!这种选择题我在哥谭做过一百遍了!我每次把电源切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有没有更聪明的办法比如把它扔进一个特别大特别冷的……”
“海水。”
这一次,声音是从菲斯克脚边传过来的。
钢铁侠斯塔克以一个捐了一百多亿美元给各种慈善基金的姿势,侧躺在冰冷的实验室地砖上,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边框终于彻底被引力从外壳上扯下来了。
那个三角形发光体在他掌心里抖得像一颗正在被人从外面掰开壳的蛤蜊。
“海水。”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轻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那颗东西再小也是个等离子球体。海水里有盐、有矿物质、有足够大的比热容和足够强的电磁屏蔽性。你们要是把它扔进足够多的海水里,会让它瞬间降温,磁场塌缩,海水本身的导电性会……”
他没说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瘫在地上,那只攥着方舟反应堆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
“托尼·斯塔克!”哈莉·奎茵从控制台上翻身跳下来,蹲在斯塔克旁边,两根手指压在他颈动脉上拍了一下,“没死。心率……心率呢?我的手怎么摸不到心率了?”
“摸得到的。”菲斯克蹲下来。
他贴在斯塔克胸口的那些菌丝还在工作,像千万根极细小的液压泵,正在替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脏一遍一遍地挤压血管。
他能通过菌丝感受到斯塔克心脏的每一次不规律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很弱,很间歇,可还没停。
“但,我们得把这个太阳给送进大海里!
不然,我们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