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准备一下材料。”格蕾丝拎起放在塑料箱旁边的背包,朝天台边缘走去,“八点四十出发。”
她走远了。
彼得跟上去两步,跟她说着什么关于“要不要我帮你拿包”的话。
格温没有动,站在原地,兜帽的阴影遮着她大半张脸,两只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默多克也没有动。
他站在通风管旁边,盲杖拄在地面上,杖尖嵌进了水泥裂缝里,整个人纹丝不动。
格温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蜘蛛感应没有响,那种警报级别的危险信号并没有出现。
默多克的头朝着她的方向偏了一度。
然后偏回去了。
他从裂缝里拔出盲杖,转身朝天台的铁门走去,白色的杖尖在水泥地上点出规律的节奏,“哒、哒、哒”,步伐平稳,脊背笔直。
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侧过身来,朝格温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格温。”
“嗯?”
“刚才你去拿装备的时候,手机信号还好吗?
这片区域基站覆盖不太行,我之前在这附近打过电话,经常断。”
那句话的语调平得像在聊天气。
格温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拇指的指腹压在屏幕的边框上,指甲微微嵌进了塑料壳和玻璃面板的接缝处。
“还行。”她说,“没断过。”
默多克点了点头,推开铁门走进了楼梯间。铁门在弹簧的作用下缓缓合拢,最后“咔哒”一声扣上。
格温在铁门关上以后又站了五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身体挡住屏幕的光,拇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划了两下。
“CBS,十七楼,9:15。我在楼顶。”
发送。
锁屏。
手机塞回暗格。
彼得的声音从天台另一边飘过来:“格温…………我们八点四十走,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我包里有能量棒。”
“离我远点!
下次如果你再敢把陌生人带到我家附近。我就把你吊在帝国大厦上晒成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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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碎片散了半个客厅。
弹簧从撕裂的皮革里翘出来,歪歪扭扭地朝天花板伸着,像一只死掉的动物最后僵直的肢体。
泡沫填充物被扯成一团一团的白絮飘在地板上,混着几块碎玻璃和一个摔裂成三瓣的威士忌酒杯。
冰块化了一半,在胡桃木地板上淌出一小滩水渍,把几片沙发碎皮泡得发软翘边。
托尼站在这堆残骸中间,左手的指尖搭在胸口那块圆形的方舟反应堆上。
金属外壳的温度永远比体温低三度。
一圈淡蓝色的光从他的黑色背心领口处溢出来,照亮了锁骨以下那几条往外蔓延的深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反应堆的边缘开始分叉,顺着胸骨往两侧爬,像被墨汁浸透的毛细血管图谱,现在已经快碰到肩窝了。
他把手指从反应堆上移开,低头看着脚边那根断成两截的沙发腿。
波茨扔的。
准确地说是波茨把那个靠枕砸在他身上以后、他没有任何反应、波茨的愤怒从砸靠枕升级成了掀整个沙发、沙发腿在翻倒的时候磕在茶几角上断掉了。
然后波茨走了。
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嘎吱”了一声,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大厅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具被肢解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的尸体。
托尼踩着碎片往前走,鞋底碾过一块泡沫发出“噗呲”的声响,绕过翻倒的茶几,走向客厅尽头那面嵌在墙体里的钢化玻璃门。
“贾维斯。”
“先生。”
“波茨的车走了多久了?”
“四十七分钟,先生。她目前在长岛高速公路东向车道上,时速八十二英里。超速百分之十五。以她的驾驶习惯来看,这个速度意味着她仍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