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万科蹲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那两根鞭索末端的接口。
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摩洛哥的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漂浮着金属粉尘和机油的气味。
墙角那台工业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把万科后颈上的汗吹干了又冒出来。
那两根鞭索横在工作台上,像两条沉睡的蛇。
铜芯电缆外层裹着陶瓷复合编织层,接口处裸露着钨合金触点,每一处焊点都是万科亲手做的。
他用锉刀在接口边缘刮了两下,把多余的焊锡修掉,然后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接口,感受它的光滑程度。
白色鹦鹉蹲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木箱边缘,歪着头看万科干活。
长袍男人从仓库门口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他走到工作台旁边,站住了,没说话。
万科没抬头,继续打磨第二个接口。
“时间差不多了。”长袍男人说。
万科把锉刀放下,拿起一根鞭索,从一端到另一端用手指捋了一遍,检查有没有毛刺或者不均匀的地方。
确认没问题之后,他把那根鞭索卷起来,搁进旁边一只开了槽的金属箱里。
“那边的人到了没有。”万科问。
长袍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万科停下手里卷第二根鞭索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长袍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比平时攥得紧了一些。
“还在等消息。”长袍男人说。
“等消息的意思是没有到。”
“联络人昨晚失联了。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傍晚,他们从营地里出发,说晚上能到预定位置。到今天早上没有再联系过。”
万科把第二根鞭索卷好,放进金属箱里,盖上了箱盖。他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那张桌子旁,拿起一壶凉水,倒了一杯,喝了。
“你派人去看过没有。”
“派了一个人开车过去。快到那个区域的时候,无线电就断了。人没回来。”
万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底磕在铁皮桌面上的声响在仓库里弹了一下。
“那就不用等了。”
长袍男人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你说不用等了。可如果那批人真的出了事,你在赛道上的退路就断了。没有那批人在外围接应,你出手之后从赛道撤出来的窗口会非常窄。当地军警封锁赛道之后,你连出城都困难。”
万科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那只金属箱,掂了掂重量。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撤。”
长袍男人的眉心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浅,但万科看见了。
“你不打算活着离开。”
“我爸爸的设计图在斯塔克家的保险柜里锁了二十年。”万科把那只金属箱夹在腋下,“斯塔克用的是我爸爸的反应堆技术。他胸口那个东西,是我爸爸做的。我这次来,就是要把这笔账算清楚。算完账之后,我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
“你疯了。”
“没疯。疯的人做不出这些东西。”万科用下巴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些工具和剩下的材料,“疯的人造不出能劈开他盔甲的东西。”
长袍男人沉默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一阵,然后挂了。
“老大说,如果你确定要干,他让你自己挑一条路。”
“我挑好了。”
“行。”
长袍男人转身走到仓库后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说了两句什么。
两个年轻的面孔从门缝里探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长袍男人关上后门,走回来,从那件长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工作台上。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摩洛哥大奖赛赛道的航拍图,入口、出口、医疗站、媒体区、VIP看台的位置都用圆珠笔圈了出来。
“这是今天的赛道布局。斯塔克的车队在第三维修区,从这里进去。”长袍男人用指节在照片上敲了两下,“赛道的这一段,直道末端,弯道之前,车速会降到最低。如果你想在赛道上出手,那个位置是最合适的。”
万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上沿着赛道的线路走了一遍,在长袍男人标记的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的看台离赛道多远?”
“最近的大众看台大概二十五米。VIP看台要远一些,在赛道对面的高层,带空调的玻璃包厢。”
“电视转播机位呢?”
“直道末端有一个固定的高速机位,弯道外侧有一个移动机位。”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