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你。”弗瑞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一下就抬回来。
然后摇头,幅度比点头大……从左边转到右边,再转回来。
“这些文件。你翻翻。有哪一份是法院签发的逮捕令。”
菲斯克没翻。他等着弗瑞往下说。
“没有。”弗瑞自己接上了,“这些不是法院的文件。我也没兴趣替什么司法机关来抓你。司法部自己的特工都不见得敢接这个活。”他的手指在司法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一页上点了一下,指头敲在纸张边缘,发出很脆的一声。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些文件……每一份……追诉期都在二十年到三十年之间。”
菲斯克的手指在FBI文件封面上停住了。
“二十年。”菲斯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
“到三十年。”弗瑞补充完后半句,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沾的啤酒沫,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那把椅子的靠背是藤编的,他靠上去的时候藤条被压得吱了一声。
“意思是……你今年做了什么事,有人给你记了一笔。这一笔不会明天就变成逮捕令送到你门口。但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等你的孩子长大了,或者等你从某个位置上退下来了,或者等某个你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出事的保护伞突然被风吹走了……这些东西就会从档案室的柜子里被拿出来。
那个时候你连辩护律师都请不到。
因为证据是二十年前就固定好的,证人可能都死光了。
你怎么辩。”
菲斯克的右手从文件封面上抬起来,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菲斯克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中间的空隙都被拉长了一点,“这些文件是用来抓我的,也是用来等我的。”
“用来等你老。”
他从那摞国防部文件里抽出一页,翻过来,用手指指着页面中间一段被荧光笔划过的段落。
那段话的措辞很正式……军事物资未经授权转移,违反多项联邦法规,涉嫌损害国家安全利益。
落款处盖着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的章,章印的颜色已经有点氧化了,边缘从鲜红褪成了暗红。
“调查组有足够的证据申请军事法庭的逮捕令。”弗瑞把那张纸翻回去,重新塞进文件堆里,“但他们没申请。他们把报告塞进档案室,在上面加了一个批注……‘暂缓处理。目标当前具有不可替代的军事价值’。这个批注的有效期,写的是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提供的军事价值已经过期了。到时候翻出来要你命的人,可能就是你当年帮过的人。”
菲斯克拿起第二摞里的那份国税局文件。
翻了两页,看第二页中段的数字栏。
那栏里列了一项收入来源……万福玛利亚娱乐投资有限公司。
公司注册地址是纽约曼哈顿,法人代表是维多利亚。
收入来源旁边标注了一项税务稽查结论:涉嫌利用离岸壳公司进行非法避税,涉案金额已超过联邦重罪门槛。
结论下面盖了三个不同的章……国税局稽查部、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还有一个他认不出来的机构缩写。
他把文件合上,扔回文件堆里。文件落在最上面一摞的封面纸上,滑了一下,从文件堆的边缘滑下去半截,悬在桌沿外面。
菲斯克用两根手指捏住悬出来的半截纸,把它推回去,和其他文件对齐。
“这些机构……司法部、国税局、国防部、国土安全部、FBI、CIA、还有一个我不认识……都他妈知道我干了什么。
每个部门手里都攥着一份随时能要我命的材料。
但他们不抓我。因为他们现在用得着我。然后他们把这些材料锁进保险柜,设好闹钟,等着二十年后闹钟一响,再派个人过来收割。”
菲斯克拿起啤酒杯,对嘴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凉了,接近室温,苦味在舌根上挂的时间比冰的时候更长。
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啤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没有溅出来。
“这些家伙现在不敢得罪你。”弗瑞说,“不代表未来不敢。”
菲斯克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有一张关系网……维多利亚、麦克斯韦、陆军参谋长、罗斯将军、国会那些人……这张网现在看上去很牢固,每一个节点都压着对应的利益,但二十年后呢。
这些节点谁都会老。
但这些文件不会老。
纸张会发黄,墨迹会褪色,但案卷编号永远有效。
归档日期往后推二十年,闹钟准时响。
到时候他身边可能已经换了另一批人,或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而文件上盖的那些章,每一个都是合法的。
每一个都经过了正当程序。
每一个都在等着那一天。
菲斯克把手指从FBI文件封面上收回来,指节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因为怕……他现在能把这张桌子连着七摞文件和弗瑞一起扔出二楼护栏,谁也拦不住。
他怕的不是力量上的对抗,是时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