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出去了。我看今晚的舞会,你能让不少人把眼珠子黏在你身上。”
玛丽·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抿了一下嘴。
她的嘴唇上涂了一层很薄的唇釉,抿的时候上下唇之间拉出一道很细的亮线,她赶紧松开嘴唇用舌尖舔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更衣室。玛丽·简走在最前面,格温在中间,维多利亚最后。
舞会大厅里人比刚才更多了。
弦乐换成了轻爵士,灯光调暗了两档,吧台前面排了三四个人,舞池中央有几对正在跟着节奏慢慢晃。
玛丽·简站在大厅入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终于不晃了。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几盏吊灯…………每一盏都有一整张餐桌大,光从上面打下来的时候把她裙子上的深蓝色缎面照出了一层流动的光泽。
她站在那层光泽里,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因为裙子束腰确实勒得紧…………但她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在出租屋窗帘后面搓褪色裙摆的那个表情了。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肩膀打开,锁骨在领口的衬托下显得比任何首饰都抢眼。
一个端着托盘经过的侍者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托盘上摆着几杯颜色深浅不一的酒液,每一杯的杯口都夹着一片切成半月形的水果。
玛丽·简盯着托盘呆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一杯。
是那种她不知道名字但杯壁上凝着水珠说明它很贵的酒。
她喝了一口,水果的甜味先上来,酒精的苦味在后面追着。
她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自己笑了…………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呛到之后不好意思的笑,但笑完之后又喝了一口。
格温站在她旁边,也从托盘上拿了一杯。她碰了一下玛丽·简的杯口,玻璃磕在玻璃上叮一声。
“怎么样。比你那打折裙子强吧。”
“你闭嘴。”玛丽·简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又喝了一口酒,这次酒精的苦味她适应多了。
她把杯子从嘴边拿开,杯沿在她下唇上留下了一道很淡的湿印,她用舌尖舔掉,然后转头看了格温一眼。
“你平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差不多。”格温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她没说“是”…………她很清楚自己过这种日子的原因跟维多利亚有关系,而维多利亚跟菲斯克有关系,菲斯克跟她自己又是另一层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有的链条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她只重复了一个词。
“差不多。”
维多利亚站在几步开外,端着杯子跟刚才那个秃顶灰西装男人继续聊。
她的嘴唇在动,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落在玛丽·简身上…………落在玛丽·简每喝一口酒之后皱眉头然后又自己笑出声的循环里,落在她学其他客人那样用三根手指捏住杯柄的笨拙模仿里,落在她看到舞池里有人穿着更贵的礼服但走路的姿态还没她刚学了两圈就掌握得好的时候嘴角泛起的得意里。
维多利亚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她朝那个秃顶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走开了。维多利亚走到格温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你这个朋友。”维多利亚把声音压到只有格温能听到的音量,“比我之前面试过的所有人都合适。
她身上有那种穷过的人才有的东西…………给她一点好的,她会用全身的力气去适应。适应完了之后她会比从小过好日子的人更离不开好日子。”
“你面试过多少人了。”格温也用同样的低音量回她。
“二十几个。都不行。要么嘴不严。要么适应不了。要么就是长得不够过关。”维多利亚用手指在自己的杯口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你这个朋友拿出去稍微训一训,岛上贵宾区专门负责接待都够用。”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的不变。你帮你菲斯克叔叔拉人。拉来的人头我给你抽成。每个人头一个数。具体数字回头我让法务拟合同。玛丽·简算你第一个。”
格温把杯子往嘴边送,遮掉了她嘴角往上翘的那一下。
玛丽·简这时候已经从吧台那边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换了第二杯酒…………这杯颜色更浅,杯口戳了一根纸吸管。
她走到格温和维多利亚旁边,吸管叼在嘴里喝了一口,然后拔出来,手指在吸管底端沾了一滴酒液。
“看心情。”维多利亚转过来面对她,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跟之前在更衣室里发号施令的那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整个音域。
“今晚算小的。过几个月我在曼哈顿那边有个项目竣工,到时候的竣工晚宴阵仗会比这个大十倍。
你想要来吗?”
“曼哈顿?”玛丽·简嘴里那根纸吸管差点被她咬断,她赶紧拿出来捏在手指之间。
“我去不了。护照都没有。机票也买不起。”
“这些你不用操心。全部有人安排。”维多利亚把手搭在玛丽·简裸露的前臂上,拍了两下,力度很轻,掌心是干的,没有手汗。
“你只需要来。带上你自己。带上你今晚这个样子…………就够。”
玛丽·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银色高跟鞋,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抬头,朝维多利亚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她刚进电梯时的拘谨之间隔了大概一整部成长史。
“行。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