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没有说话。
走出去大约二十多米远,步道进入了一个由四根重型支撑柱包围的阴影拐角。
班纳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感到肺部有一股烧灼感在向上蔓延,那是刚才心率剧烈起伏留下的生理余波。
他伸出左手,按住了面前一根管道外壳,背部贴着凸起的螺栓缓缓滑了下来,半蹲在拐角处的金属踏板上方。
他伸手摸向裤口袋,想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冷汗,却在抽拉口袋时,将那本皮质的随身笔记簿带落到了脚边。
笔记簿滑过金属网格,啪嗒一声挂在了下层的横梁边缘。
班纳呼出一口气,弯下腰,两只手掌撑在冰凉的步道钢板上,试图伸手去够那本笔记。
就在这个距离监牢控制台不过十来米远的暗处,后方传来了两道极其沉重的靴子落地声。
尼克·弗瑞踩着高筒战术靴,从上层的螺旋钢梯上迈了下来。
他的皮大衣摆尾在高空的强风中啪啪作响,那根漆黑的拐杖重重砸在控制台旁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他回休息室了?”
弗瑞的声音低沉粗粝,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史蒂夫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叉在腰间。
他转过身,向后靠在防爆玻璃舱的外围防护栏杆上,大腿肌肉紧紧绷着:
“他刚走。
洛基刚才试图激怒他,差点成功了。
局长,我不建议把班纳长时间留在这个区域,这里的环境会让他感到被排斥。”
玻璃隔离舱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浅笑。
洛基从那张金属长凳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袖口,迈着极其缓慢的步子走到透明隔板正前方。
洛基伸出两根手指,在隔板上轻轻按了按,那张优雅的脸庞贴近了透光面,声音通过内部的广播系统传送出来,清晰地挂在空旷的走廊上方: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同僚情谊,队长。
你刚才义正言辞的样子,连我都差点要被你打动了。”
史蒂夫别过头去,两只手掌按上了背后的星条旗圆盾边缘:
“收起你的戏法,洛基。
这里没有你的观众。”
“是吗?”
洛基在隔离舱里转了半个圈,两只手搭在腰后,斜着头看向弗瑞:
“那么,大名鼎鼎的局长阁下,你有没有向我们勇敢的二战英雄解释过,这间精美的玻璃房子,究竟是为谁量身定做的大玩具?”
这句话一出,悬空步道上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半秒。
坐在控制台旁调试参数的一名技术特工指尖一抖,键盘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弗瑞没有立刻开口。他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过玻璃舱内的洛基,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盒压扁的烟草,抽出一根捏在手里,却没有点燃。
史蒂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向前跨出半步,鞋底在钢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你在说什么,洛基?”
“他在装傻,队长。”
洛基向前倾斜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几十厘米厚的复合树脂隔板上。他用食指指了指下方的悬空死角:
“你以为这间能承受十倍重力冲击、底部装了数十组高压爆破螺栓的隔舱,是神盾局在一个星期前专门为我这个外星访客加班加点盖出来的?”
洛基发出一阵带着嘲弄意味的低笑:
“看看下方的离心抛射系统吧。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整个隔离舱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与母舰主体脱离,从三万英尺的高空直直掉落下去。
你觉得,神盾局准备这种东西,原本是要用来防备谁的?”
步道拐角的阴影里。
班纳撑在钢板上的双手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