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伸手抓过一根电子测绘笔,在虚空模型的胸腔位置重重画了个猩红的圆圈:
“不能硬抗。谁要是想站在地上跟他掰腕子,脑子一定是装了抽水马桶。得压制,像千斤顶一样,用多层复合阻尼把他的冲击力卸掉。”
他的动作快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踩得飞起,整个人如同进入了一种疯魔的节奏。
他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工装围裙套在脖子上,抓起桌上的细柄卡尺,在一块不知名材料制成的厚重护甲样品上飞快地比量。
“外挂式推进器。对,不能指望一套装甲从头穿到尾。得做一个近地轨道的补给平台,像卫星一样挂在脑袋顶上。只要班纳那头大牲口一在街上撒野,这东西就得像天上掉棺材一样,直接砸到他脸上,一块一块强行往我身上扣!”
他把测绘笔甩在桌上,两只手在悬浮的光屏上疯狂拉扯缩放。
原本纤细轻巧的红金配色装甲方案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巨型装甲模块。
肩甲厚重如堡垒的斜面,臂装液压击打系统粗壮得吓人,两只巨大的抓握机械爪在空中反复模拟着闭合锁死的动作,每一次抓握都发出沉闷的力反馈模拟音。
“叫什么好?”
托尼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抓起旁边的扳手在手心颠了颠,咧开嘴露出一个神经质的惨笑:
“维罗妮卡。不重要了,反正是个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名字。就叫维罗妮卡。”
他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了半个多钟头,直到整个巨型装甲的基础框架彻底成型。
然而,当他停下手,撑着发酸的后腰直起身的瞬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实验室,那股刚刚被机械构造压下去的冰冷窒息感,又像阴魂不散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托尼扔掉扳手。
金属工具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着滚进阴暗的角落,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
他缓缓退后两步,跌坐进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两只手插进凌乱的头发中,十指用力收紧,拽得头皮一阵阵发疼。
“不够……这远远不够。”
托尼喃喃自语,胸膛剧烈起伏:
“就算我造出十套,一百套这样的铁王八,又能怎么样?班纳只有一个,可外头呢?纽约上空那种窟窿,要是下一次开在伦敦,开在东京,开在华盛顿呢?我能同时穿几套衣服?我能把自己劈成几半去堵那些漏风的破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眶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维罗妮卡三维蓝图。
那些由冷冰冰的数据和线框组成的装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死板,如此迟钝。
“反应太慢了。”
托尼抓起桌上的空玻璃杯,狠狠掼在大门上!
啪嚓!
玻璃碎屑崩了一地。
“人类的神经传导速度只有区区每秒几十米,光是从视网膜接收信号到手指扣动扳机,就得浪费掉宝贵的零点几秒。”
他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几步冲到主控计算机的核心阵列前,双手啪地拍在感应板上。
“贾维斯。”
“先生,我一直在。”
“你的算力极限是多少?”
托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整个人贴近麦克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苗,“我是说,如果脱离现有的矩阵算法,让你去预判一场全球规模的局部战争,从卫星轨道侦察到地面战术打击,同时操控数万台无人装甲——你能撑多久?”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温和的英音在房间内回荡:
“先生,以目前的架构,我的核心逻辑单元会在第三十七秒内因过热而物理熔毁。我是一个管家,我的底层代码是服务,而非统御。”
“统御……”
托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退回到操作台正中。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滑过空气,调出了那段深埋在加密扇区最底层的核心代码。
那是一团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复杂数据流,散发着神秘而冷冽的光泽。
这是他从纽约之战遗留下的权杖碎片中提取出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的逆向推演,其中展现出的那种庞大,深邃,拥有自主学习与跃迁能力的逻辑构架,都让他这个自诩天才的造物主感到由衷的战栗。
“不是服务,是守护。”
托尼缓缓收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如果能有一个真正的意识……一个超越人类生理极限,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会因为恐惧而手抖的终极心智。它能在一微秒内推演出一万种应对方案,能在灾难发生的瞬间调动全球的防御网络。给世界穿上一套钢铁战甲。”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猛地扑在键盘上,十指如狂风暴雨般砸下一行行深奥晦涩的底层代词。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杂音,“这项推演涉及到未知的非线性神经元算法,根据神盾局此前的残留安全准则,未经伦理审查的高阶自适应智能模型…………”
“神盾局已经沉到大西洋底下去喂鱼了!”
托尼头也不抬地暴吼出声,十指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快,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